显然,共享厨房表里如一。
——隔着两条巷子,他们看见有人在共享厨房里跑动!白惨惨的光从劣质防水布里面透出来,把那人的影子照得歪歪斜斜扭曲着,拍成宣传视频的话,应该挺有几分水墨流动的高雅感。
那人在翻找东西,跑过去又跑回来。他跑得很急很急,带起的风把那盏吊着的灯撞得晃了一晃,那灯光便抽着他的影子,把他的影子甩过来又甩回去。闪着绿光的监控在巷头巷尾勤奋工作,敬业地录制着这幅深夜离奇画面,但环顾四周、远眺前后,没有警卫或共享厨房负责人员正在赶来。
那人跑到窗口边,感知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
迟虞站在窗边,拽着昂贵而质感丝滑的窗帘,隔着两条窄巷,与疑似窃贼的人对视。
那是一个很胖的人。或说是浮肿。他的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胀开来、撑得变了形。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滑稽影视剧里都不会出现的胖子——真是胖得一点都不讨喜!眉毛下面两条黑缝,圆钝鼻子与外翻的厚嘴唇,下巴连着胸口,粗短脖子被堆积的肥肉遮住了。
胖就算了!为什么还不够干净?迟虞的视力太好了,好得能看见那人头皮上发红发黑的斑。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那领口被撑得松松垮垮的,轻透的布料随风晃动,被肉兜着才能不被吹走。
迟虞问:“你在干什么?”
面团一样的人抬着头。他好像没有在看迟虞……也没有在看挤过来的恶鬼。他在看什么?好像什么都没看,只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直觉惊动,本能地、警惕地伸长脖子。
迟虞大声问:“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听见了!他明显颤抖了一下!
过了几秒,那人抬起一只手,在身侧摆了一下,又放下来。
“老板,发发善心吧。”他的声音从两条巷子那头传过来,闷闷的,含混不清,似乎舌头也在嘴里肿着,“我只是想捡点残羹烂渣回去,不会被媒体拍到的。我们实在是太饿了。”
迟虞问:“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排队领?”
那人把脸往前探了探,两条缝似的眼睛在光里奋力睁开了一些,应该是在辨认她是谁。
“你真脸生。”他说。
迟虞没有回答。
那人又往前面凑了凑,含混的嗓音里透出一点急切来:“妹妹,你不是本地人吧?也不是那个什么苏亦晨公益团队的人?你是要来做公益的?要抢走他们的公益?”
迟虞盯着他的脸色:“苏亦晨是我的对手。”
“我要揭发!我要举报!妹妹,快快换一个团队来做公益吧!苏亦晨他们是假的!”那人吼道,“他们做公益都是要挑人的!长得太寒碜的人不要,穿得太破的人不要,身上有味儿的人不要,说话不利索的人不要!他们挑完了还有要求,要在镜头前面哭,要吃得香一点,要说漂亮话!而我们,而我们,他们不要我们,他们没有把我们挑走!”
“你们?”迟虞问。
那人忽然不说话了。
迟虞问:“可以带我去看看么?”
那人转身就跑!那么肥胖臃肿的一个人,跑起来却快得出奇,像一团被风刮走的什么东西,一晃眼就从窗口消失了。
“他怎么跑了?”恶鬼趴在窗台边,“我们要去追他么?”
“追。”迟虞说,“追上去以后,告诉他,我和苏亦晨不仅是对手,还有血海深仇——今天是专门过来揭发他的真面目、顺便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恶鬼问:“你要帮助他?”
迟虞冷冷道:“我骗人的。”
恶鬼正要翻窗而去——迟虞拉住他。
“走正门吧。”迟虞说,“他会等着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