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虞说:“我回去注射一些家庭备用版修复液就好,这个伤口还有点用。”
……恶鬼又躺回了他的沙发。
区区撞出来的疼痛,完全在他的忍受范围内——他自己也觉得对迟虞的质问有些莫名,仔细想来,应该是发现对方并不需要自己的缘故。身为同行者,理应互帮互助共同前进的。
他仰头看着被小暖改装成浅绿色的护眼天花板,又想起神山的问话。
“改变世界”的目标实在太笼统,让他难以找到方向……迟虞的愿望清单冗杂而古怪,有哪些指向改变世界,有哪些只是无关紧要的障眼法?让他走弯路,是天地想要看见的?是必然经历的过程?
他又听到了通风系统运转时产生的……不对!
是房间传出来的声音。
恶鬼看了一眼在角落充电的小暖,穿墙而入。
迟虞侧躺着,头抵着那只猪——她从晨昏星带走的两件行李之一,正在面无表情地流眼泪。
她瞬间就发现了恶鬼,撑着猪坐起来,抹掉面颊未干的泪痕:“这伤还真有点痛。医护人员的建议是正确的,我应该去医院躺一会儿治疗仓。”
恶鬼问:“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鬼。”迟虞说。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迟虞无奈道:“本来不想再提起……或面对这些事情的。让我完完整整地告诉你,更是有些为难我了。恶鬼,你竟然真和我以前见到的其它鬼不一样。算我走运么?做梦十几年,可以碰见一只真鬼。”
恶鬼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能看见她疲惫的神色。他盯着那处渗红的纱布看:“你留着这个伤口要做什么?把痊愈写进你的愿望清单里吧……或者直接说痊愈是你的愿望。我可以帮你治伤。”
“用来以防万一。”迟虞说,“小小的疼痛,我可以忍耐。我现在需要睡觉,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你的听力这么好?我会买一些隔音装置,以免周边的声音打扰到你休息。”
恶鬼说:“我不需要休息。你若有新计划,无论如何都要告诉我……免得我无意之间坏你的好事。我是不会害你的,也很相信你不会害我。”
迟虞没有兴趣第二次提醒对方对自己保持戒心——她自认品德不至于败坏至极,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结怨并伤害别人。
更何况……她又忍不住想:我也应该对恶鬼保持戒心。谁知道他是好是坏?
“不是跟你说了吗?鬼都是真善美的!”叉腰站在她床边的土地鬼说,“你连他这样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鬼都不信任,还想去信任谁?你要一直自己一个人吗?”
她的波浪卷发擦过迟虞的脸颊,是非常柔软的触感。迟虞想: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做好,为什么非要与谁同行?
夜行鬼用歌唱的语调反驳:“最迟下周,池朝贵的事情就能算作解决。从统计学的角度看,世上还是好人多……你已经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搞定了,何必继续苦大仇深地思来想去?你可以放松一些,准备迎接美好生活。”
她的手拂过迟虞的伤处,轻轻柔柔的力道,体温很暖。迟虞想:你们不出现的时候,是我最正常最能迎接美好生活的时候。我已经坚持两年没有看见鬼了……谁能想到会出现一只真鬼,连带着你们都重新出现了。”
饿死鬼说:“你已经痛得说胡话了!还是撞伤了脑袋?实在难以忍受的话,不如买点蛋糕回来吃吃吧。我想吃抹茶柚子榴莲千层,再点一杯全糖的柠檬茶!主食也得吃……天呢!我好饿!再不吃点东西补充能量我就要死了!”
迟虞取出个人终端。
她想:我应该先挂一个精神科的号……再预约首都星最贵的心理医生。听说真理之野的入学谈话有劝退预备生的风险,我应该做一些准备的。
恶鬼盯着她。
迟虞对上他的视线,说:“你想吃什么?我打算购买一些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