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杨现明，今年十六岁，成绩不好，干脆放弃毕业考，从晨昏星跑到这里打工。”黑豹说，“我经常劝他，放弃这个姓氏，在晨昏星多努力几年，出来以后就可以拥有崭新的人生。可他偏偏说，作为我的弟弟，没有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便只能通过这一个令人讨厌的姓氏来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迟虞把甜品推给身旁的恶鬼，自己端起杯白水，向黑豹笑笑，摆出倾听的姿态。

黑豹说：“你和杨多杰出身同一家孤儿院，应该知道杨多杰的真实身份。当年，春生真正推荐给杨向松认养的完美孝子——其实是杨现明。可是杨向松对杨现明不满意，觉得他外形普通、性格怯懦、看着不够机灵，所以决定将他杀死，换成杨多杰。”

“杨向松行动的时候，杨现明与杨多杰三岁，而我二十二岁，在‘动物帮’已经经营很多年，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们觉得杨现明死掉太可怜……就把他救下来了。杨现明五岁的时候，我们还送他去晨昏星上学，以‘被弃养儿童’的身份。”

迟虞说：“你真好心。”

黑豹说：“因为我被杨向松用一模一样的手法抛弃过，我甚至没有在他身边留到三岁。如果不是‘动物帮’过来抢劫的时候顺手救了我，今天坐在你面前的人就不是我了。”

“杨向松背靠家族、仕途平顺，成为议员以前与表亲自然生育的小孩，是他自己都恨不能遗忘的污点吧。我能活到现在，真是很幸运了。”

迟虞万分震惊以致大惊失色地盯着黑豹看了十余秒，而后左右为难地思考片刻，问她：“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呢？”

黑豹说：“我想把杨向松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与杨向松当面对峙！他家业深厚位高权重，只手遮天无视法律，我只能借助民众的愤怒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是迟虞没想到的。

星盗出身、至今仍在做灰色产业的人，不应该使用暗杀、毒害、绑架之类的方法么？怎么会选择这么……堂堂正正得无用的方法。

她有点难以维持震惊与犹豫的表情，准备好的担忧脸与惊惧脸更是派不上用场了。她放下水杯，索性直接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黑豹有些不好意思：“疯人案件，你能不能别真和解？和解的话，得召开新闻发布会吧？你就先骗杨向松说要和解，把他骗到发布会现场，然后当场把场地借给我用……你知道的，我这样的身份，连报批场地都很难，更别提汇集有影响力的媒体了。”

……迟虞无言以对。

她感到头痛：“你只收那点儿钱就肯帮我查那么多东西，我想过要还你人情的。你现在的要求于我而言是举手之劳，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黑豹哈哈大笑：“你发现了？当初在晨昏星的雁停留确认你的身份，我还吓了一跳呢。我想着你也不容易，我们都是杨向松的受害者，能帮帮你就帮帮你。如果不是雁停留抽成那么高，我连3688都不收你的。话说，你这人真不错，我没有帮错人。”

“好心有好报。”迟虞说，“我没想过你是这个路数。”

黑豹激情之下，决定买单请客。

迟虞阻止了她，直白道：“我会帮你，但我不会就疯人案件召开新闻发布会，也请你不要。我是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演戏……那些和解的煽情戏码让我不适。而你，只要出现在镜头前，就会被民众扒出完整的过往。我没有攻击你的意思——只是杨向松会有许多方法，通过你的经历来反转舆论。”

黑豹满脸无畏：“我已经准备好豁出去了！我跟他同归于尽都无所谓！假设我们都要坐牢，我们都要接受民众的谴责，是我更难受还是杨向松更难受？杨向松可没过过人人喊打的苦日子吧！”

迟虞再次无言以对。

她深吸一口气：“我无法接受你的方法。我的仇人活该受罚，我理应过得很好。从现在开始，请你忘记自己的设计与预想，遵从我的计划。”

黑豹作了个“请”的手势。

迟虞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会给你找一棵大树的。人面对大树，无非是想攀折，所以我们要找一棵高大健壮的树，才有攀爬与砍伐的价值。我们带走大树的枝叶，需要交还等量的营养让它重新生长……我们人微力轻，能拿走的东西不多，大树却有可能反过来对我们敲骨吸髓。所以我们的树，最好是一棵根正身直的树。”

黑豹说：“其实我没上过学。不如让我的搭档灰羊来跟你聊聊吧？他比较聪明。”

迟虞取出资料：“正巧，我有很多东西要查。我们可以绕过雁停留的抽成，直接进行交易了。”

黑豹起身去开车。

迟虞触碰旁边的支付页面买单，向前台示意时，正在擦碗的杨现明向她笑了笑。

恶鬼问：“你早就知道黑豹与杨向松有关系？”

“我准备很久了。”迟虞说，“她帮助我，我自然要时时刻刻准备着反过去帮助她。如果不是该死的人类优先派出了差错，这件事可以了结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