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只待石门开启,起身便走。
耀眼的天光照在身上时,他紧了紧令牌,尚有些飘飘然。
随后走远,步子越来越轻快,嘴角也不由得泛起笑意。
盛京。
那便去盛京吧。
此行路上必有人盯着他,他得先将他们甩掉,再作其他打算。
本来他就不是出不了这山,算来还是他赚了。
想到这里,他的兴奋雀跃溢于言表。
以至于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直到走到半路才发现。
少年淡然的神情忽地一顿,随即变得煞白,额上甚至冒起冷汗,周身仿佛有寒意笼罩。
不对。
不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
“不去官府打探一番么?”
商陆随着姜岁疑在此地走了半日,打听过街巷无数人,仍是一无所获,不得已问。
姜岁疑拒绝得果断:“不去,动静太大了。”
虽说他二人来此也隐藏了身份,可官府实在太过惹眼。
何况那两人指不定也在官府,万一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叶衔青的眼线,姜岁疑是见识过的,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以身犯险。
而且她自踏进这平丘时,便发觉周身阴测测,心下总担心危险,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她与商陆皆非大意之人,甚至比一般的习武之人还要敏锐得多,如今也警觉起来,属于杀手的本能促使他们即便面上不显,却在心里已将刀刃出鞘。
不仅如此,姜岁疑还察觉,这股暗中令他们感到危险的气息,竟有种莫名的熟悉,而她一时也想不起究竟为何。
眼下天幕将垂,还寻不到伏先生的一丝线索,这么大个平丘,难道真要她去官府不成?
那废物前太子记性不好,连个人常出没的具体地方也无,连累得他二人只得漫无目的地找,这般若是夜间出行更引得旁人怀疑,还是先寻一处客栈歇脚,养精蓄锐,明日再做打算吧。
到了夜里,万籁俱寂,唯剩虫鸣时,姜岁疑将将进入浅眠,便听得窗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几乎第一反应睁开眼,握紧匕首,未动也未曾作声。
只听得木窗被拉开又合上,伴随着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随后再没了动静。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下一步动作,姜岁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少女毫无征兆地从床上腾起,袖中同时朝着屋子一角的方向甩出几枚暗器,黑暗中那人似乎反应虽快却不及,她听见一声闷哼,之后是久别未闻的嗓音,恍惚间,唤醒了她从不美好的记忆。
“少主。”
是鸠羽。
听见声音的刹那,姜岁疑便认出来了。
毕竟眼前此人,与她幼时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总是紧密相连的。
每当看见他们时,她总会没由来地想笑,好像笑着笑着,就可以忘掉什么,就可以当自己一直游戏人间。
她本就从来如此,对于这些同她的曾经没有两样的皮骨,毫不留情。
不曾点灯的屋子里,只有淡淡的月光以示明,少女的嗤笑便显得尤为清晰。
“我道今日缘何直犯恶心,原是有些人见不得我过两天好日子,这就着急忙慌派出她的狗,上赶着寻仇找打来了。”
她这话可谓是极冲的,然而鸠羽也没恼,只是捂住自己躲闪不及被暗器擦伤的手臂,眉间一皱,白了脸色。
这刀刃之上,竟是淬了剧毒的。
姜岁疑见了她的反应,只觉好笑:“怎么,觉得疼了?大半夜扰我清梦,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你凭什么啊?”
“不是很厉害么?你们楼里的人都素来如此,左右应你这名字,毒你就自己解决吧。”
“……”
姜岁疑眼睁睁看着她脸色变得刹白,冷汗直冒,眸中没有一丝动容。
杀手嘛,本来就没有感情。何况,这本就是那人想让她变成的样子。
如今她这般对她最忠心的手下,可还算如了她的意?
从前,姜岁疑只把鸠羽当作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不喜欢,却也算不上讨厌,她们本可就一直这般相安无事下去。
直到三年前,叶霜之死。
她与商陆二人,后者听话归听话,尚且清醒,而她,姜岁疑怎么就险些忘了,她不过是荆颜的一条狗呢。
人果然还是要吃了苦头才知,以往种种,不过是少年不谙世事,太过天真。
这世上凡事,还是只有自己来得可靠。
思及此,门外亦传来动静。
姜岁疑挑了挑眉,没动手,她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刻,门便被算不上温柔地推开,商陆快步走进来,眼中难得慌乱,目光打量着沉默对峙的二人。
还未待他开口询问,鸠羽便似等不及一般,故作镇静,抢先对她道。
“少主,属下奉楼主之命,前来带少主回飞雁山。”
姜岁疑眸色骤沉。
“我若说不呢?”
鸠羽不答,只抬头看向一旁尚在愣神的商陆,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若是今日她不走,她带走的人,便要收回去了。
姜岁疑冷笑一声,没过片刻,状若无意地甩手:“行,我跟你走。”
“不过——”她忽然一顿。
鸠羽恭恭敬敬:“少主请说。”
姜岁疑于是指着身侧之人,迅速道:“他得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