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轻轻一拉,就把人高马大的谢辞拽倒了,她自己都没想到,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嗯,很冰。”谢辞摸了一下她的脸,接着起身,“我们还要去给陛下娘娘请安。”
赵令仪慌忙起身,好久没见父皇母后,这一见面,心中还有点小雀跃。
凌虚宫内,齐聚一堂,就连许久未见的荣妃也在,此时正病恹恹地靠在椅上,看到赵令仪来,也只是轻飘飘地抬眼一看。
赵令仪与谢辞默契且周到行礼后,她抬头看向母后,恍然间,母后发间白发更盛,她心里一顿,嘴角笑意消减几分,在碰上母后询问目光,又重新挂上笑容。
“快起来吧,来人,赐座。”
赵令仪安然入座,目光始终落在母后身上,一根一根地临摹着白发,心尖无形地一沉又一沉,旁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淡淡地看向父皇又看向荣妃,还有那些后宫各色嫔妃,收回目光。
“不如此事交与灵韵吧。”
“嗯?”赵令仪完全没听到前因后果,疑惑地望向谢辞。
谢辞会意,无奈弯唇,九公主从小便爱开小差,他起身行礼解围道:“敢问陛下、娘娘,这冰饮大赛前所未有,规则该如何定夺?”
冰饮大赛?
“议后而定。”柳皇后浅笑道,“既然六公主怀有身孕不易操劳,小七又推脱,那只能让小九来了。”
赵令仪迷茫地看向七姐,七姐给她一个抱歉的神情。
实际上,她虽是初次操办这样的赛事,但也无惧这样的赛事。
荣妃掩面轻咳,轻挑长眉说道:“这下可是要让九殿下劳心劳神了。”
“多谢荣娘娘关心,我定不负父皇母后所托。”
赵令仪坦然地说道,看得谢辞微微愣神,半晌他意识到侧目失礼,这才转头垂眸,暗暗压下嘴角的笑意。
“行朝国使者到~”
内官话音刚落,赵令仪便听到隐约银铃声,她竖起耳朵,目光不由得投向远方,见穿着金光熠熠服饰之人,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多看两眼。
随着使者脚步临近,异域幽香悄然地回荡在整个大殿,赵令仪好奇地看向使者队伍,行朝国人长得浓眉深眼,眸色各异,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九殿下亦是如此,她眨了眨眼,忽而人群中一个长得最为高挑之人。
恰巧,对方也向她看来,目光交汇间,他冲着她抛了个媚眼。
赵令仪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谢辞,也不知他看没看到。
谢辞眼光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是掌控全局,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却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不动声色地抿一口茶。
赵令仪放下心来,笃定他肯定没看见,她发现面对谢辞心中忐忑的破局之法,便是装傻。
“行朝国使者魏尔德,参见陛下,愿陛下福寿安康,国运长昌盛!”
说话的是个白胡子老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看上去和蔼可亲。
赵令仪又看向他身后那位高挑之人,她忽然想起来,这人好眼熟,不知从哪见过,正当想得入神时,眼前茶碗蓄满茶水。
茶水聆咚入耳,赵令仪缓过神,视线聚焦到声音来源,看着修长的手轻握茶壶,倒完茶又轻轻放下,自始至终,谢辞视线平视,仿佛这都应该是他该做的。
各国使者皆来拜见后,柳皇后以歇息为由,遣散众人,独留小九一人陪她说话,母女俩许久未见,手拉着手,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柳皇后眼中似有泪光,摸着女儿的脸爱不释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母后,身子可有好些?”
“好着呢。”柳皇后将糕点送到小九嘴边,“来,吃些点心,母后让你督办冰饮大赛,你可有为难?”
赵令仪咬着糕点,轻轻摇头,“母后,怎么突然要举办这冰饮大赛?”
“母后就知道小九机灵。”柳皇后滑了一下女儿灵翘的鼻尖,“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这不,你八哥也封王移居府邸,是时候为他物色王妃。”
“这冰饮大赛,是为此?”
“是,不过母后也只是先行,看看那些贵女,此事还需谨慎,也不可心急。”
八哥向来随遇而安,对女子更是彬彬有礼,却也没见对哪家女子动意倾心,赵令仪抬头看向母后:“母后可有中意人选?”
柳皇后轻叹一口气,这王妃不能只有闺阁女子的端庄秀美,还要有胆识魄力,不仅家世显赫,还要与世无争,如此一来,恐怕世上少有,再者说,她的儿子,难免婚姻难全,就算有喜欢的人,也没办法钟情一人,必须权衡利弊。
换句话来说,王妃之位固然重要,可还要有侧王妃,自古王府哪有安宁日子?
“王妃嘛,难选啊,不如小九帮母后好好看看?”
“可以啊。”赵令仪忽而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她为母后捶着腿,脑海里已过了不少人选。
“你与怀煦成婚多日,何时要个孩子?”
赵令仪捶腿的动作一顿,推脱道:“……暂时还不想。”
“为何?”柳皇后见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问:“难道是驸马身子不行?这不可能啊。”
柳皇后疑惑地看着女儿,谢辞可是文武双全的大将军,看那身姿高挑,孔武有力的样子,不像是气虚之象。
“那到也不是,是我还不太想生孩子。”
柳皇后倒也不再逼迫,自古女子生子都是九死一生,反过来想想,她倒也不想劝女儿去受苦,“母后只是想抱一抱你的孩儿,若是再晚两年,恐怕是要抱不动了。”
赵令仪心头一酸,“母后这说的是什么话?有我为母后调养身体,母后定会福寿绵长。”
“好。”
陪母后说会儿话,又去见了皇祖母,刚好七姐也在,祖孙三人又说了些体己话,赵令仪与七姐一同归宫。
姐妹俩住处离得并不远,手拉着手走小路,沿路开着夏花绽放得灿烂,两人如儿时一般,采花聊天,不亦乐乎。
“哎,小九,你可别怪七姐啊!你也知道我算数不好,不过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好啊。”赵令仪手拈花,忽而闻到幽香,耳边响起银铃声,一只骨节粗壮的手,伸到他跟前,抢走了花。
她抬头一看,是今日殿上高挑之人。
“你……”
“参见九殿下,七殿下。”
来者不仅身形高挑,五官深邃,一双蓝宝石眼眸雪山下的如一旺清泉,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干嘛抢我的花?”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虽为行朝国人,但说话却没有别扭的口音,字正腔圆,“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
此话一出,姐妹两人面面相觑,眼前高大男子突然蹲下,仰头看着,“这下想起来了吗?”
赵令仪眨眨眼,眼前面孔只露出半张,忽而一个哇哇大哭孩童,浮现眼前,时年她方才四岁,听闻异国使团进贡金珠玉翠摆件,她跑过来看恰巧碰见一群人欺负异域来的小孩。
她过去没人再敢造次,这小孩生得一头卷发,可爱甚异,特别是一汪蓝色眼眸,亮晶晶的特别好看用,她帕子抹了一把小孩的脸,把他抱了起来,哄着他吃糖。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行朝国国王的小儿子魏德罗,跟着使者团来长见识的,故而没暴露身份,竟然让那些没长眼的贵族公子欺负了去,可把母后气坏了。
当时母后说她立了大功,赏赐她好多宝石,可她记得国王小儿子比她还小,眼前这个……
赵令仪缓缓抬头,才对上魏德罗的双眸,是那一抹熟悉的湛蓝,“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卷毛!不是你都长这么高啦?”
“姐姐,你记起我了!太好咯!”魏德罗手舞足蹈起来,一身银饰哗啦作响,银片闪闪发光,看得赵令仪眼花缭乱。
赵令仪看得出神,突然七姐手肘碰了她好几下,低声提醒:“你驸马!你驸马!”
隔着阳光,看向不远处,腿长腰细的谢辞,穿着一身不容忽视的玄墨色衣袍,霸道地闯入她的视线,在她身旁站立。
“姐姐你怎么成婚了?”魏德罗脸上写满失望,他可是没日没夜,努力吃饭,锻炼长高,为的就是有一日能重见九殿下,他定用尽全力,入赘盛朝。
可他却听到九殿下成婚的消息,他不信,今日得见,心死半截。
姐姐?
谢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