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心里思忖着,书香世家,倒也不足为奇,她记得曾有位文臣日日熏香,被人弹劾气味太重,两人差点因此事,殿前失仪吵起来。
但谢辞,很好闻。
奇怪,明明他也没换香味,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殿下。”
一道低沉声线打断了赵令仪的回忆,一张请帖递到了她面前,她愣了一愣,双手接过。
是谢辞生辰宴的请帖。
赵令仪低垂着眼眸,仔细地读上面的每个字,谢辞曾做过她的教书先生,她自然认得他的字。
况且谢辞的字并不难认,笔触很有神韵,与那些为科考一板一眼的举子不同,飘逸洒脱又整齐,很是难得。
“将军生辰宴邀请那么多人,还亲自写请帖?”
心思差点被戳穿的谢辞,偏头轻咳两声,军营事物繁多,他连生辰宴都懒得办,也不知谢府都邀请了哪些人,哪有时间一一亲自写请帖。
只有眼前这张是亲自下笔,可他一贯的作风是,不可让九公主觉得他兴师动众,于是说道:“练字。”
“哦。”还以为是专程送我的呢,后半句赵令仪想说但没说出口。
好装,用写请帖练字。
谢辞淡淡收回目光,好在九公主没刨根问底。
只是即便不送请帖,九公主也会去,可他还是诚心地写了,送了。
赵令仪看着请帖,想得出神,兴许都是讲究谢辞的话,一时心虚不察,差点绊倒,好在旁边的谢辞将她一把扶住。
温暖有力的手,加上白玉冰凉,隔着华贵的布料,环住赵令仪纤细的胳膊,扶稳过后不紧没松反而一顿。
胳膊与手掌的触感不同,隔着布料肌肤触碰,欲盖弥彰。
明明是谢辞掌心传过来的温度,却没来由地烫得赵令仪心尖一颤,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茶香更加浓郁,慌得她想逃。
“将军!你住的宫殿到了,明日你的生辰宴,我一定准时参加!”
赵令仪慌忙地逃窜,竟直接往谢辞的住处跑,一时间慌不择路还真是叫人看笑话,她没有片刻由于,跳出门槛,冲着谢辞尴尬一笑,跑远了。
谢辞看着赵令仪跑远的背影,粉红裙摆鲜艳靓丽,如一簇簇绽放的花朵,花瓣无声飘落,落入他心尖,眼前竟满是适才九公主的一笑。
连谢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更深笑意,缓缓漫上嘴角。
翌日清晨。
九公主难得地起得早,装作毫不在意又兴师动众地沐浴更衣,书琴和听竹在旁边笑而不语。
听竹:“哎,殿下穿这套绯红风团服可好?尽显尊贵,镇得住场。”
赵令仪在戴白玉耳坠,抬眼用眼风扫了一下,“今日不好喧宾夺主,穿那套织锦白梅的吧。”
白梅象征高洁,文人墨客最爱,难道九公主是为了融入谢家才穿这件的吗?
没有纯粹这是所有衣裙之中,最朴素的一件,还是母后赐给她一件象牙白的织锦,为了不辜负母后好意而定制的。
书琴和听竹相视一笑,连忙把压箱底的这件拿过来,为九公主穿好。
八哥过来找她,赵令仪眨巴眨巴眼睛,虽未说话,但却像有下文。
赵奉明意味深长地笑着问道:“小九,你在找谁呢?”
回过神的赵令仪,收回目光,矢口否认,答案又明摆着:“没谁。”
赵奉明一眼明了,即便妹妹不说,他也偏要答:“怀煦一早便回去了,毕竟是他的生辰宴,他要回去招待宾客。”
“好啦,八哥,走不走?”
赵令仪及时打断,这也情有可原。
“走。”
春日正盛,明媚阳光落在玄武街,皇家车马气势澎湃地停在谢府门前。
赵令仪莫名有些紧张,她儿时来过一次谢府,那是与皇祖母和母后一起来为谢老太太祝寿,也仅有那一次。
谢府与她印象中并无二致,很有文人雅客的风范,白墙上处处可见诗文,乃是历朝历代有名诗人所题著。
以黑白色调清风雅韵的府邸,偶尔几处可见红花翠绿点缀,鱼戏莲叶间泛起涟漪,风雅中又不失意趣。
如此春光素雅的盛景,也不去如面冠如玉的公子养眼,赵令仪先看到了谢辞美得不可方物的那张脸,随即笑容一顿,眉间为不可见地一皱。
怎么生辰宴也着玄衣啊?
谢辞的生辰宴是国公夫人与中丞夫人一手操办的,生辰宴如此大的阵仗,也就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才有的待遇。
谢辞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全凭他平战的军功,最重要的是,他是驸马。
圣上赐婚的驸马爷。
赵奉明满意地轻点头,他知道其中缘由,转眼看向自己面露惊讶的妹妹,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切的荣耀,其实与她有关。
此起彼伏道贺声戛然而止,转而变成向殿下们行礼问安。
“小九,谁做你的驸马,还真是有福气。”
经八哥此言点拨,赵令仪有些恍然,她有那么厉害吗?
正在想着,在跪拜声中,赵令仪抬眼见,谢辞缓缓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