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九公主从未有过什么大烦恼,这是她人生初次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期待担忧隐隐作祟,最后是身体实在撑不住,才堪堪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辞晏堂的某人,平躺在床,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睡姿依然是一板一眼,纹丝不动,如此即便是在行军中保持警惕,随时战斗。
他的脑海里也是思绪万千。
与他而言,婚姻与感情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尚公主不过是万全之策。
赵令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他更难有多余情愫,可看到她与白凌霄走得过近,那种占有欲像是布满荆棘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住他。
蛰伏战场多年的稳重克制都不足以压制住冲动,他早就做好准备,接受这段或许名存实亡的婚姻,可这荆棘的刺痛,又时刻提醒着他那不受控的情愫。
表面有多平静,内心便有多汹涌。
可如他这般的人,万事还是不要掺杂太多感情为好。
他可尽人夫之责,护妻子周全也好,照顾情绪也罢,凡此种种,不过是因他需要一位妻子。
一位身世显赫,稳固权势,安稳后宅的妻子。
而赵令仪是最合适的人选。
—
第二日赵令仪一睁眼,便听说七姐进宫了。
赵令仪欣喜万分,去接七姐都是用跑的,陪着母后和皇祖母说了会儿话,姐妹俩到小九的闺房中,享受难得的时光。
就像儿时那样。
只不过不同的是,七姐神神秘秘地拿了一个红盒子,塞到赵令仪手中。
赵令仪不明所以捧着盒子:“这是什么啊?”
赵露仪朝着妹妹抛了个媚眼,用宠爱的语气说道:“这我们家小九及笄嫁人,就是大姑娘了,姐姐我呀,有些大人的话,也能跟小九说了。”
赵令仪抱着盒子的指尖一紧,心跳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七姐拉着她坐下,抬手挥了挥让侍女都出去,接着打开了盒子,吓得赵令仪倒吸一口凉气,脸刷地一下红了。
“七姐……”
还真是面面俱到。
赵露仪先拿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反手翻开:“夫妻相处之道,重在和谐,你听宫中嬷嬷跟你说的那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只有这上面的,才是真的男.欢.女.爱,如鱼得水。”
“这……”
“还有这个。”赵露仪拿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此乃无忧水……”
“这什么?用在何处?”
“这个不是用在表面的…”赵露仪眼神往下一扫,“而是用在那里的,你听七姐说啊,疼呢是正常的,重在磨合,但也不能委屈自己,这是用芝麻油做的,对你的皮肤啊没有影响。”
“还有这个!”
赵露仪毫无顾忌地将角先生拿出来,吓得赵令仪一躲。
“万一!万一谢辞中看不中用呢?我们女人也不可委屈自己,更无需觉得羞耻……”
赵令仪慌张不知眼神放在哪里,又没有理由发怒毕竟是七姐的一番好意,最后是硬着头皮收下了。
姐妹俩依旧是同寝而躺,只要有姐姐睡在身侧,赵令仪下意识地抓着姐姐的手。
“小九,你说时间怎么过得如此之快?一眨眼我们都长大了。”
闺房密语总是最暖人心,自从成婚之后更是来之不易,所以暖得人鼻尖发酸。
“是啊,可是我觉得还是小时候好一些。”
“是吗?”赵露仪打趣道,“可是小时候有严厉的谢小公子管着你学问,不听话还会打手板,你不怕?”
赵令仪轻轻闭眼,仔细一想,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人嘛,总不能被困在过去。
“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对谢将军有那么一丝丝喜欢?”
赵令仪抿了抿唇,谢辞容貌英俊,很难有人不喜欢,但难道只看皮相就是喜欢吗?那也太肤浅了,她想了想说:“我不清楚什么是喜欢。”
“嗯…喜欢呢就是,有些无措,担心他不喜欢自己。确认心意之后呢,又忍不住靠近,时时刻刻想着他,见不到就抓心挠肝,受了委屈想投入他的怀抱……”
静静地听着七姐说着,有许多感受她并未感受过,可脑海里回想起都是谢辞的身影。
她现在确是有些无措。
或许对于谢辞。
她是有一点喜欢。
只有一点。
她虽未成婚过,身边那么多对夫妻,如父皇母后伉俪情深的,又如七姐七姐夫浓情蜜意的,再比如六姐六姐夫貌合神离的,如此种种,她想象不到,她与谢辞是哪种。
人一旦面临未知,便会拼命想要逃离到相反境遇,越是遭遇禁锢,越是想要自由。
可每当想到自由,脑海中又会一闪而过灰白的发间,瞬间又回到现实区域。
最后接受现实。
赵令仪回手抱住七姐,像小孩子依偎在姐姐怀抱,只可惜她已不是小孩子了。
漫漫长夜,长灯未尽,浮云遮住天边月,却掩不住皎洁的光亮,无论乌云多浓厚都会照破夜色。
“七姐……”赵令仪紧闭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七姐的寝衣,问出心中好奇,“圆房…是何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