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做学生时不堪回首的往事,常常叫先生责罚,真是叫人看了伤心啊!”赵令仪感叹道。
谢辞看着赵令仪收起的戒尺,了然淡笑,起身伸手道:“那你责罚回来?”
赵令仪猛然抬头,对上谢辞浅棕色的眸子,和坦然的神情,分辨他说话的不出真假。
“你是在取笑我?”
“我是认真的。”
赵令仪看着一本正经说胡话的谢辞,一时忍俊不禁,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叫谢辞看了,仿佛一切阴霾都烟消云散了。
这几日,九公主身上就像裹了一层冰,不让谢辞接近,他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捂化了,可不得放下端着的颜面,继续哄着,把戒尺放在赵令仪掌心,握着她的手,“啪”地一声,戒尺另一端,落在他手上。
此间谢辞带着玩味笑意的视线,一直落在赵令仪身上,乐意为之地看着娇俏小脸上的欲拒还迎,还有难掩的兴奋。
谢辞第一次在赵令仪面前朗声笑,他收拢掌心,两人各执戒尺一端,相视一笑,
-
夜幕降临,冷气抵不过人间烟火气,因为无处遁逃只能盘旋向上。
整个玄武街喜气洋洋,花灯落满街,商贩吆喝声都比以往更卖力,只因晚上有烟火可看,今晚街上的人,比以往更要多。
谢辞背着手,寸步不离地跟在赵令仪身后,不是他不想牵紧护着她,实在是赵令仪太久没出门,看什么都新鲜,几次挣脱他的手,像是离笼野兔,穿梭在雪地,不知疲倦。
谢辞琥珀色的眼眸,满是那团粉红的身影。
他叹了一口气,上前两步,去赵令仪横扫过的商铺付钱,顺便拿打包好的东西,继续跟着,终于九公主饿得肚子,不得不去吃饭,他才得以牵起她的手,去往望月楼去。
早在半个月前,谢辞便定好了包厢,也就是俩人闹别扭期间,可一直没有机会向赵令仪提起。
这包间视野是最开阔,能俯瞰半个凉州城,从这里向下看去,是玄武街最繁华的街道,也是烟火最佳观赏处,谢辞也算是误打误撞,正巧赶上烟火大会。
眼前圆桌摆满赵令仪爱吃的菜,她也不跟谢辞客气,埋头苦吃起来,吃到一道白灼鸡,忽然想到八哥,因为这是兄妹俩最爱吃的菜。
“我好久没见到八哥了,他怎么样?”
“忙。”谢辞一边为赵令仪布菜一边说。
好像一碰到朝中这些事,谢辞就不愿意同她说太多。
自从上次出事后,她在家仔细盘算事情经过,八哥拿着审讯口供,去找过父皇母后,这事就像是被压了下来,不了了之。
她受伤之后,除了七姐来看过她就再无其他人,母后也是不出面,但却送给她那么多补品礼物,好像是对她愧疚似的。
神佑天光,这话就像是一根刺,扎进赵令仪心里,时不时就会想起。
但就算谢辞什么都不说,母后也什么都不说,这什么天光会,她早都沾上边了,想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
“谢辞。”赵令仪说话不自觉地向前俯身,追寻着谢辞的目光的样子,很是可爱,“万一我又被坏人抓走了,你会不会救我啊。”
“没有万一,我不会再让人把你抓走。”
“这么笃定?”赵令仪故作天真地发问,眼底笑意消减几分,她知道想套谢辞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保护她。
母后,父皇,八哥,谢辞,这些人好像是四堵坚实的围墙,将她护在中间,将风雨挡在外面。
“嗯。”谢辞虽只是轻声应到,但他双眸沉静,坚定得吓人,一副做不到他就去死的样子。
“好,我信了。”赵令仪收回目光和笑意,吃得差不多了,暖暖的困意涌上来,她起身站在窗边,欣赏街景。
冷风吹过来,人清醒不少,刚吃饱饭,身上又暖,不怕被风吹到,十分惬意。
为烟火大会,街道,桥上,都挤满了不少人,在乌泱泱一片中,赵令仪精准捕捉熟悉的身影。
“哎,谢辞,我看见八哥了。”赵令仪指着窗外,谢辞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人群看过去,微微眯眼。
不远处桥中央,赵奉明一身浮光锦袍,风度翩翩,瘦了许多,但很有精气神,在人群中气度不凡地脱颖而出,身旁还站着一个披着蓝斗篷的女子,是孟婉。
赵令仪心中一喜,正巧看到八哥转身,也不知为何怕被看到,一下子蹲着躲起来,顺带拽着谢辞也躲起来。
谢辞下盘很稳,这一下本是拽不动的,但他配合地蹲下,还不忘往赵令仪身边靠,嘴角挂着无奈又得逞的笑意:“殿下何故如此?”
“我是想见到八哥,可这种情况,八哥未必想见到我吧。”
虽然离得很远。
“万一被他发现了呢?”赵令仪煞有其事地说,“或许是因为我们是一母同胞,从小玩捉迷藏,离得八丈远我八哥都能感应到我。”
话虽这么说着,赵令仪可还是忍不住地双手把扒着窗边,只露出半张脸,双眼提溜地转着,寻到桥上的两人依旧没动,并肩站着,相隔尺距,举止投足,毫无逾矩,就连怕孟婉冷,她的八哥,都是脱下大氅,微微弯腰,双手奉上。
赵令仪欣喜若狂,难道她要与孟婉成为一家人了?
赵令仪缩回来时,谢辞正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没在意,谨慎地挪动步伐上前两步,如鸭子蹚河一样,谨慎傻笑地往前挪动。
谢辞看着她的背影,正当犹豫要不要学她之时,忽而震天的烟火响,看到赵令仪吓得瑟缩,他伸手将她揽回怀中。
五彩烟火在夜空中绽放,人群喧闹夹杂着兴奋,飘散在冷风中,一团团冷气,向着墨蓝色天空,散开独属人间的温暖。
窗下两人相拥,没人能知道,九公主和九驸马,名正言顺夫妻,为何要鬼鬼祟祟地躲在窗下。
赵令仪也觉得不妥,可谢辞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伏在他耳边说话,谢辞配合地凑过去。
赵令仪:“我们不是来看烟花的吗?”
谢辞:“是啊。”
九公主一双杏眼,可要比天上的烟花好看。
谢辞唇角勾起一抹笑,捏着赵令仪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颗心交织跳动,逐渐盖过漫天烟火的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