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定定地看着陆方卓,暗暗点头。
陆方卓再拜谢恩。
夜幕中发雪纷飞,掩不住宫墙辉煌,赵令仪穿着白袄,身披粉红披风,半张小脸,埋在绒毛里,扶着母后回宫。
梅花开满枝头,在雪夜悄然绽放,母女俩没坐轿辇,手挽着手,相伴而行,为的是能对陪伴彼此一会。
“小九,济世医馆的事,不想同母后说说?”
赵令仪一愣,脚步一顿,看着母后志在必得的神情,撒娇道:“什么都逃不出母后的法眼。”
“元京忽然出现如此大阵仗的医馆,母后怎么着也得探查底细,却不曾吓了一跳。”
赵令仪抿唇笑着,其实在济世做起来之前,也有一段沉寂时刻,虽然陆方卓不说了,但想来得宝也找了不少麻烦,那段时间,多亏了她和徐云。
赵令仪顿了顿,“但母后不会觉得我此举不当吗?哪有皇室子女从商的?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那又如何?凭自己聪明才智赚钱,谁敢笑话?更何况,我的小九知人善任,深藏幕后,也能把医馆经营得如此好,母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母后,你真好。”赵令仪感动得都想在凤仪宫住下了,忽然想到府中还有位苦等的望妻石。
“那驸马呢,你也没打算告诉他。”
“我...日后再说吧。”赵令仪心有疑虑,母后能理解她,是因为母后是她的母后,但驸马就未可知了。
柳皇后也不在问缘由,只是笑笑,感叹道:“母后此生落魄过,风光过,如今最大的期盼,就是你们兄妹三人,能平安顺遂。”
“会的,母后。”赵令仪将母后胳膊抱得更紧,就算外面天再怎么冷,怀里也是热的。
“如今就看你八哥是怎么想的了...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快些回去吧,来人,护送公主回府。”
赵令仪上了车马,心里思忖着到底要不要告诉谢辞医馆的事,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
“殿下,我怎么觉得这路不对劲?”书琴掀开车帘一角奇怪道。
“嗯?”赵令仪是从宫里出来的,况且是母后吩咐护送,定不会出差,她也没防备,听书琴一说,才反应过来,明明谢府离皇宫很近,怎么走了这么久的路?
赵令仪抿唇掀开一角,这回听竹也就看到了,这不是回府的路。
“先别慌。”赵令仪话音刚落,忽然车身一震,主仆三人一起朝后倒去,九殿下眼疾手快,抓住了听竹书琴,箭鸣穿破风雪,“砰”地一声落在轿上。
三人差点惊呼出来,赵令仪急速想着,到底是何人,能提前换了皇宫前的车马,瞒天过海化作侍卫,将她劫走?
莫不是天光会?他们的势力竟庞大到如此地步,那皇宫里也不干净了。
若是天光会,干嘛不去劫皇子,她又不会影响谁继位,谁登基。
赵令仪抿唇想着。
听竹书琴也害怕,身体抖成筛子,一边一个抱住殿下,吓得失语。
车内车外一片死寂,赵令仪冷声质问:“你们是何人?”
“只要你们听话,保证不杀你们。”
一时间拿不准对方来历,赵令仪不敢轻举妄动,她坚信若是未能准时归府,谢辞肯定会出来寻她,只是不知身处何处,雪夜难行,也不知谢辞能不能找到。
“闭眼,下车!”
赵令仪握着听竹书琴的肩膀,示意她们无妨,眼下为了自保,只能听他们的。
三人闭眼下车,赵令仪忽觉一股力,牵制住她,动作粗鲁地绑住她的手脚,她吓得不敢出声,强壮镇定地屏住呼吸。
“放开殿下!”
赵令仪睁眼便看到听竹被黑衣人一个手刀劈晕,她动了动唇还未说出口,脖颈一紧,也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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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顺着头脑蔓延全身,赵令仪从濒死中挣扎起身,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回过神时,嘴里被塞了破布,有一股腐尸的味道,恶心得她干呕了好几下。
昏暗潮湿石洞,唯有眼前火堆是唯一光源,随即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主上,她醒了。”
赵令仪寻着声音,向唯一的火光看去,一双骨节粗大不满风霜的手,左手断了四根手指,正在烤火,穿着兽皮衣,带着面甲,只露出精明一双狼眼在外面,看着不像凉州人。
赵令仪呜咽地挣扎着要说话,旁边的人摘掉她嘴里的布,她忍不住吐了两口,威慑道:“你可知我是何人?我母...夫君哥哥都不会放过你的!”
“知道。”主上口音有些别扭,“不知道也不会绑你。”
竟然知道她是谁,赵令仪鼓足勇气质问道:“知道?!你为何绑我!”
“呵呵。”面甲后的人闷笑两声,“劫色。”
赵令仪浑身一凛,屋子里全都是陌生男子,各个手持长刀,全都带着面甲,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喘息得肺生疼,挤着眼睛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心中呼喊着谢辞救命。
“你们别过来,我、我夫君可是镇国大将军,他不会,放过你们。”
“小公主美人,我们绑你就是钓大鱼来啊。”
赵令仪她想不通何人敢在凉州皇城公然绑架公主,竟还威胁皇室的死罪,所以才句句试探。
竟是为了谢辞?
“钓大鱼?”
了解对方真实目的,赵令仪冷静下来,哼笑一声,用她只能钓个鲨鱼上来。
她滚了滚干燥的喉咙,看着头顶天光,才意识到自己昏迷很久,已经快天亮了,
即便是狼狈,也保持着天家的威仪,转而质问:“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做是死罪!”
主上烤完火,戴上手套,看着那张美人面冷静下来,眉眼中还带着一丝嘲讽,不禁想要发疯,什么皇室贵族,死到临头了还在这摆架子。
“人生在世,横竖一死。”主上忽而发疯了一般地冲向赵令仪,揪着她的发髻,低声说,“你一个小小的公主,竟然插手药铺火器,我早都看你不顺眼,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一个这么大的男人,做坏事连脸都不敢露出来,像只躲在阴暗处的蛆,你也配跟我算账?”
主上被惹毛了,低声怒吼到一半,“砰”地一声,震天声响,赵令仪瞳孔皱缩。
“不好了主上!主上!有人闯破六道防线,杀进来了!”
赵令仪心中一喜,像是看到希望,这眼神惹怒了主上,她被一脚踹翻在地,疼得久久缓不过神。
“他们带了多少人?”
“一、一个人...”
躺在地上的赵令仪,震惊地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下一瞬被那主上从地上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