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的车驾滚着尘土向北营驶去。
赵令仪压抑住掀开车帘看的好奇心,车马进入北营后,操练声渐行渐远。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军营,儿时是随母后一起来,对什么都新鲜好奇,正想要去玩,那时谢辞也在,他也年纪轻轻,不过是个都头,只是对上他的眼神,都吓得她收起玩乐之心,安分守己。
这次,显然自在许多。
下车之时,看到对面营帐七姐夫,遥远地向她行礼,赵令仪也欠身回礼,转而看向有人看着她。
赵令仪头一歪,似乎认得那老将军是叫吕维的,是徐云父亲徐自成一起征战沙场的兄弟,小时候她薅过他胡子,但被吕维呲牙列张嘴地吓哭了。
吕维是有点倔脾气在身上,但作为臣子,还是来请罪了。
那罪还不如不请,九公主看了阴戾的眼神,病了三天。
一些不好的回忆毫无征兆地跳入脑海,毕竟吕维也是长辈,她笑着欠身,可对方熟视无睹地回到营帐中。
陈阙今日穿着兵甲,看起来十分精神,抱拳道:“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将军马上就到。”
“好的陈副将~”赵令仪配合地说道,明明前些日两人还坐在一起吃桃子,正经起来场面不免有些滑稽,“我带了些吃食,车马马上就到,叶衡陈阙,你们帮忙分发一下吧。”
“多谢殿下。”
赵令仪环视谢辞的营帐,这里不大,东西摆得也很整齐,座椅上包着兽皮,又铺了层软垫,一看就是新加的,她手摸着柔软的垫子,心里不由得一暖。
“哎,驸马真可谓是温柔体贴啊。”听竹挤着眉毛说道,“特地为殿下加了软垫呢。”
赵令仪笑而不语,抬头见莫万臣过来。
“殿下,将军怕你等得无聊,特地命我带你先去看看器具。”
“七姐夫,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束,那就去看看吧。”
除了莫万臣,还有那位吕维大将军,与几位将领和火器师陪同。
赵令仪看着她日夜苦思设计的器具成为现实,而看样子已经提纯出一批火药,自然是兴奋得不得了,“七姐夫,这提纯之后的火药,效用如何?”
莫万臣亦是面露喜色:“用殿下方法提纯过后,射程与威力都提升几十倍不止。”
其他将领也跟着点头附和,全都夸赞九殿下功劳。
“殿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就算是火器技艺极为精湛的西波,平潭二国,新研制出配比出的火药也不过是提升几倍,而殿下一出手提升了几十倍,可谓是功不可没啊。”
“嗐,这哪是我的功劳,若是没有火器师,我也不能凭空想象出来方法。”
几位火器师感激涕零。
“哼,炸膛问题不解决,火药提高再多倍有何用?”吕维独树一帜地反驳道。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唯有赵令仪不以为然,“吕大将军说的是,那就解决炸膛问题呗。”
“说得轻巧,若是能解决,这么多年西波举国上下精良火器师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九公主上下嘴皮一碰,说解决就解决了?”吕维不屑一顾地说道。
“吕大将军。”赵令仪眯眼笑着,“找问题,想办法,寻出路,这是母后教我的道理,提纯火药这不是做到了吗?解决炸膛问题,岂不是指日可待?”
“天真可笑。”吕维气得胡乱飞,转身就走。
听了这话,赵令仪能不气吗?
她忽而燃起斗志,冲着气冲冲的背影喊道:“若是我真改良出不炸膛的火铳,吕大将军你有本事别用啊!”
几位将领小心翼翼地看着九公主,就连是最亲的七姐夫,也默不作声,怕惹到赵令仪。
换句话说,赵令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有恃无恐,也只有谢辞能制得住她,如今,只怕是谢辞也不管用了。
赵令仪气冲冲地回道营帐,一路上听竹书琴也气得不行,觉得吕大将军简直是放肆,竟敢当着殿下的面放肆。
赵令仪绷着脸,一转眼看到谢辞穿着铠甲向她走来,忽而一愣,眼前一亮。
夕阳西斜,红霞漫天,余晖落在银色铠甲上,闪着别具一格的光辉,衬得谢辞这张俊脸,更加英气锋利,琥珀色眸子融进红晕,又平添几分温柔。
“怎么了?”
赵令仪毫不避讳地指着吕大将军的营帐,绘声绘色地告状,越讲越气,直到谢辞拉住她的手,气才消除。
“走,找他算账。”谢辞煞有其事地说道,“这吕维冥顽不灵,泥古不化之辈,把我的殿下气成这样?我岂能绕他?”
“哎。”赵令仪抿了抿唇,“算了,我这样不会给你添麻烦吧,他不会以后报复你吧?”
赵令仪总意识不到,谢辞是借着她的光,受她庇护,才能在官场横着走的。
“他不敢。”谢辞握着赵令仪的手,拇指轻轻按了按手臂。
“算了,我们去喝茶。”
营帐中。
火炉上煮着新茶,热气腾腾,赵令仪在一旁拿着扇子扇火,看着火焰熄灭又燃得更旺,玩得乐此不疲。
别看九殿下娇生惯养,但适应能力特别强,许是从小被呵护着长大,无论亲手做什么都干劲十足,当然这也离不开柳皇后的教导,加之盛帝也是平民出身,总是讲一些平民时期的生存趣事。
“改良火药这事,我母后知道了吗?”
“知道,但没对外宣布。”谢辞把赵令仪抱在腿上。
赵令仪心领神会:“是要保密吗?”
“嗯,暂且保密。”
“嗯...这几日我也了解些火铳,炸膛原因无非几种,一是铸铁杂质,用料太脆,二是手工浇制,壁厚不均,三是火药压力大,容易爆炸,四是火药配比不均,这第四已经解决了,我们针对前三点逐个...”赵令仪忽觉耳边一痒,反应过来时,谢辞轻吻着耳后。
“你干嘛?”
“情不自禁。”
赵令仪下意识地瞥向营帐口,推着谢辞说道:“驸马还是禁一下吧。”
“好。”
谢辞本也没想做什么,抱着赵令仪,手却不老实揉着她,脸上却一本正经。
“殿下说的不错,需要找技艺高超的冶炼师,铸造师,去探索,去尝试,这些绝非易事,倒也不是绝无可能。”
赵令仪看着谢辞,那双如宝石般的双眸透着坚毅,她也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唇角,捧起他的脸:“就算朝中再多人参你反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我相信,有朝一日,盛朝的火器,定不比他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