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路璟淮明显一愣。
江媣注视着他的眼眸,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
“凌仕安与孟宥初现已归西,竺屏城失了城主,只能唯凌江马首是瞻。而冯云书又是凌江唯一的心腹,上回皇姑不幸遇刺,背后便是她的主意。”
“此次战役,冯云书也必定参与其中。我与她自小结识,又一同在文华殿学习,我是最了解她的人。倘若捎上我,定能事半功倍。”
说着,江媣忽然凑身,重复一遍:“现在呢,阿璟?”
“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即便身在军营也不例外,随时都有遇险的可能。公主,你准备好了吗?”
一道声音源自门前,众人纷纷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原本空旷的门口,一下子站满了人。
说话的是路珺淮,一身劲挺的雅青莲纹锦袍,气宇轩昂。
路珺淮的左边是袁老,而后缓缓听见一小阵车轱辘声,原是柳长青推着轮子至了他的右侧。
自从章华宫一事后,听说柳长青又病了,平日甚少出门。唯一与他有联络的仅有路珺淮和袁老。
江媣看清袁老后,莫名想起了当初她执意要前往竺屏城的记忆。
她眨了眨眼,正垂眉思索着这次如何说通袁老时,袁老似是看破她的心思,抢先开了口。
“老夫不拦你。”
江媣一喜,紧接着又听他道。
“想拦也拦不住。”
江媣:“……”
旋即她清楚地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意,是桌对面的方向。正当她抬眼要去寻时,后腰倏忽被搂住,她几乎是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他的桃花眸,含情而认真。
“可以,不过你需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准离开我视线范围内。”
江媣挑眉,故意道:“作战时我也要跟着吗?”
路璟淮松下眉目,无奈看她。
路珺淮见状,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边展开边防图,边正色道。
“方才从宫中出来……”
近乎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大致情况全部讲述清楚。
定为江媣、路璟淮前往平州,携三万兵马;路珺淮、袁老去往长阳关,同样携兵三万。
柳长青因熟悉长阳关地形,也一并跟随路珺淮的军队。
牧则清向后靠去,单手撑起前额,习惯性翘起二郎腿,他今日依旧是一袭鲜艳的红衣,微风翩翩掠起,遮住了他的神情。
而后,他抬手撇开纱帘,正对上他们投来的目光,起先略感疑惑,慢慢地他反应过来,当即反驳。
“不用这么看我,先前离开京城撂下的案子,我到现在都没处理完。大理寺离了我,不行。”
众人:“……”
牧则清轻笑一声,少年的星眸是张扬的、肆意的。
“你们管好自己即可,我会和所有人在京城,等着你们凯归。”
成章十八年八月十三日,路璟淮和江媣率先启程。
次日,路珺淮一行人陆续前往长阳关。
成章十八年八月十九日,路璟淮和江媣顺利抵达平州境内。
刚至平州脚下,远远地便见到,平州的知府海戎安携其余官员一同出城恭迎。等兵马行至平州内部,更是深得百姓欢呼。
是夜,他们暂且宿在了平州城内。路璟淮和江媣坐在一间厢房,正与平州的官员们谈论待开战时平州城该如何安置。
……
待江媣和路璟淮再次出来,已是深更半夜,一轮冷月停在正空,洒落下的月光柔和又飘渺,宛如为地面覆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走至女院,路璟淮才依依不舍与她分开。一直在旁带路的海夫人见状,也忍不住掩嘴笑。
海夫人芳龄不过二十有五,兴许是受了海戎安的影响,眼神也有八卦。
“公主,恕臣妇多嘴,路将军与您关系不一般吧?”
江媣也无意瞒着,点头应是,许是一路顺畅,她的心情也颇为好,便多问了一句。
“海夫人从何看出?”
“诶呀,这还用问从哪看吗?”海夫人是个健谈的性子,瞧见江媣并不反感问起此事,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连音量都拔高了一个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郎君啊,恨不得把眼睛都拴在您这里。您刚刚没回头不知道,臣妇偷偷瞄了一眼,将军一直在我们转角前都站在原地呢!”
见江媣诧异,海夫人像是看见了曾经未出阁的自己。当初海戎安去她府上提亲前,也是天天这样目送她回府的。
海夫人见江媣愈发亲近,简直恨不得与她说到天荒地老,把自己知道的这些男女之情呀,全部告诉她。
可奈何,江媣此次不是来游玩的,她只好艰难憋住,认真嘱咐道。
“公主,往后务必要再来一趟平州啊!”
翌日,路璟淮和江媣便携着步兵,去往平州的更深处,也是他们即将开战的地方安营扎寨。
……
军帐内,摆着一张书案,案牍之上是一张偌大细致的边防图,三人围坐其中。
“明日都要开战了,小四刚才登了高处放哨时说,他们那里黑灯瞎火,也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他们的优势在于人数,至于兵器和粮食,敌不过我们。"江媣沉着分析。
“为何?”陈绍不解,“凌仕安筹备几十年,况且从前也是从将士的身份转变而来,不可能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
“远水解不了近渴。”路璟淮淡淡道,“孟宥初死前,曾说过凌仕安在世时,在各地州县以私人名义置办了粮仓,并且冯尚书也在暗中帮衬。”
“他们料到粮食运输的高昂成本,却没想到凌江会正式向我们宣战,而不是像尉迟族突然袭击……”路璟淮话说到一半,突然哑口。
江媣轻声呢喃“突袭”二字,和他的眸光猛然在空气中对撞。
“不好!快派人去粮仓,他们要……”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铃。
“嗡——”的余音尚未消散,便是急促的战鼓声,震得翻天覆地,连案牍险些禁不住摇晃起来。
“走。”
路璟淮看了眼江媣后,几步离开。
江媣明白,是要她安心待在军帐里,同时也是告诫。
因为,战役从这一刻彻底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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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书点上蜡烛,缓步走至凌江的身侧。摇曳的烛火,映衬着二位姑娘可人的面容。
“想必他们现在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