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泯言拉过蔺鱼顾的左手，垂下眼帘默了片刻，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这才平静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

“夏阑珊无缘无故骂你，所以我拿她家里的事情威胁她给你写了千字检讨，那个男生偷拿你的手绳，我跟你说的是我给了他钱让他说的实话，其实是我找人把他打了一顿，不过手绳应该确实不在他身上了。”

“至于冯瑞宁……我借夏阑珊的手搞垮了她后半辈子的人生。事成后卸磨杀驴，还想让夏阑珊替我继续蒙骗你。”

“我把自己从头到尾摘的干干净净的，订婚宴上的那个服务生也是我，我给你现榨后厨的葡萄汁，给你剥橙子。

第二天却为了打消你的怀疑故意询问你订婚宴的细节，也只是想试探你到底有没有怀疑过那个服务生的身份。”

“我现在都说出来了也解释清楚了，从头到尾我并不无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蔺鱼顾呆愣愣地摇摇头，消化着一长串的信息，面前人的面庞还是那么的熟悉温柔，可蔺鱼顾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才认识他一样。

邵泯言一口气说了一长串，他如释重负地叹口气，像等待着接受宣判的被告席，绝望地细数着自己一桩桩一件件的罪名。

他望向少年的眼神悲哀又无可奈何，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彼岸。

“我欺你，骗你，坏事做尽。”邵泯言温柔地笑了笑，目光像是在下最后的诀别通告。

蔺鱼顾看着那双熟悉的墨色眼眸，里面倒映着他的模样盛满温柔。

这么多天的耿耿于怀终于得到了答案，他忽然间心里没有那么的埋怨憎恨了。

委屈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从始至终只是想要个解释要个答案而已，只要合情合理他便既往不咎。

他很好哄。

几乎是不做多想，蔺鱼顾脱口而出：“可你也是关心我，迫不得已，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全部事情的出发点和动机都是因为我，如果这样算下来我才是那个给刽子手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我不怪你。”

邵泯言正要开口反驳蔺鱼顾的自轻自贱，对方却又开口道：“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一些你认为有效的事情，你维护我保护我，我都心知肚明，就像我知道胖虎和祥叔都是真心待我好一样，我想如果他们没做那些事，你或许也并不会主动坑害别人。”

“毕竟邵泯言一直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随着蔺鱼顾的话音落下，面前男人拉着他的那只手骤然用力，紧紧将蔺鱼顾的手握在手里，他喉结急促滚动了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还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蔺鱼顾闻声看向男人，后者继续道：“你别生气，之前买的那条手绳不是托朋友买的地摊货，我朋友他家是做类似珠宝生意的，所以好价卖给我的，那条不是假货。”

“只是你从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我很贫困，所以总是关心我对我很好，我认为只要我自己穷下去你就会一直这样待我……”

“这是实话！”邵泯言看着面前少年微微眯起的眼睛急忙道。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光线昏暗的缘故，蔺鱼顾说话都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所以你并不缺钱？那你还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小白脸当的挺舒服啊邵泯言。”

邵泯言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说过我缺钱班长大人，每次都是你硬塞给我的。”

邵泯言感到十分无辜，蔺鱼顾仔细细想了一下，好像也确实，每次吃饭邵泯言不收钱他就拿人家的手机收，喂猫那会对方也是坚持不要他的钱，他甚至还换成现金塞给人家。

但这样的坚持难道不就是一种别样的肯定么。

蔺鱼顾面上的冷淡有些挂不住，染上些许薄红，他没好气地冷冷道：“谁叫你每天穿一样的衣服，我以为你是没钱买衣服，只能天天穿同一套。”

邵泯言闻言更无辜了：“这不是同一套，只是长得差不多，我衣柜里只有这类的衣服，就跟你喜欢的Lolita 一样，只是颜色不太一样。”

“不一样。”

蔺鱼顾飞速打断邵泯言的话，脸再次黑了起来。

邵泯言连忙改口哄着，用手心轻轻拍了拍少年那只完好的手的手背，腆着脸温柔地笑了笑：“嗯！不一样，怎么能一样，班长大人别生气，是我不好，话都说不清楚，不过你给我的钱我都没花，我好好存放起来了。”

蔺鱼顾才不听这种空空的大饼，哪有人会收到钱都不花的。

病房内并不如室外明媚鲜活，可两个人此刻的距离在昏暗中被拉的无限近，若隐若现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