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燃没有搬进原本经理安排在三层的房间，而是把行李搬到了基地地下一层的封闭下沉庭院，庭院里有一排专用于青训生的宿舍。

随便挑了间顺眼的，把厚重的行李摊开，找到床单简单铺了一下。

一连几天没睡过好觉。

洛燃披着外套刚躺下就睡着了。

冬日温阳从下沉庭院的玻璃采光顶照进来，落下一片光柱，一寸也照不进洛燃的那扇窗。恍然半睡半醒，好似听到了蝉鸣，也听到了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比赛喝彩。

梦里。

坐在休息室中的灰发少年看着比赛画面，因为他这几天比赛状态不好，失误颇多，被教练换下和饮水机做伴。

他虽然技巧厉害，但年纪小，大赛经验少，和队伍磨合时间过短，配合屡次失误，越是紧张越怕出错就越是犯错，精神紧绷，负担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重。

骂声也扑面而来。

【Ran打的什么东西？真拉胯】

【这Ran是谁啊？也没见这人打过几场比赛，Yom真敢用】

【Ran这么菜别打电竞了吧，我有手我都行，咱能别拉Far后腿了么，求求Yom搞几个好队友吧】

【这波上赶着接雷看傻我了，Ran不愧是得分漏洞，Yom的突破口】

【Yom要是没有Ran，今年春季赛肯定稳拿第一，还好夏季赛给他换下去了，要不然又耽误一个赛季】

洛燃好胜心强，失误了就加倍努力练习，却忘不掉那些肆意评判的言论，每每如鲠在喉。

风向如此。

便所有人都会来踩上几脚。

想把人踩到泥里，好似这辈子都不可能爬得起来。

“你说说你有什么出息！生你什么用！”洛步城的声音环绕少年。

“老师说他就知道玩游戏，我妈说让我离他远点，咱们快走！”背后传来同学的议论。

“你瞅他那个头发颜色，多不正经的！”

“有多少人奋斗几年毫无成绩，就你毛都没长齐，还想打电竞拿冠军？别做梦了。”

直到教练无奈的声音响起：“你最近心理数据不好，你先休息几天，调整调整心态。”

洛燃从小在许多人眼中见到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是Yom队长看中了他的操作，而后又经过教练指导，两个人一同和高层担保才直接让洛燃进的一队首发位，可他不争气。

那如玻璃球般斑斓的梦想，被现实的恶意打击得无从立足，渐渐地压力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包裹其中，快要透不过气。

于是，自己质疑自己。

“我……真的能……行么……”

梦呓呢喃。

灰发少年猛地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胸膛控制不住猛烈起伏，像是被抛上海岸的鱼，挣扎着大口呼吸。

又是梦。

摸索半天才摸到手机。

洛燃确认过日期后，才缓了口气，看到尹邵后来发的脑残消息。

尹大儿：听我的，你好好在Yom表现！之前是年龄不够参加比赛，只能偷摸地去青训，现在熬到头了！

尹大儿：等你第一场比赛，我给你买一个超大的花圈

尹大儿：看好你.jpg

洛燃：……

花圈？

祭奠他死去的梦想？

他真想掰开尹邵脑袋看看，到底是糨糊还是水。

做梦惊醒一头冷汗，洛燃撂下手机，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镜中少年的灰发湿漉漉地滴水，脸色苍白，模样略显憔悴，逐渐和梦中饱受争议的人相互重叠。

洛燃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下定决心，干出一番让Yom的人忍无可忍，尽快把他赶出去的大事。

【计划一：摆烂】

【遇事不决睡大觉】

等裴朝沟通完新代言的合同事宜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回到二训没看到洛燃，问二队队员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一层找遍了，二层找一圈，三层给洛燃准备好的房间也没人，挺大一活人就是没影了。

该不会把人给气走了吧。

万一洛燃回家告状，这新赞助不就打水漂了。

裴朝心急如焚，走来走去搞得正在练手感的陆逾一梭子脱靶，他才慢悠悠开口：“我看他去地下了。”

裴朝假笑：“谢谢你，你干脆等我找到再告诉我得了。”

陆逾随意抬了抬手：“下次一定。”

裴朝在青训宿舍找到了人，敲门没人应，他直接进去。就看到洛燃睡在铺得皱巴巴的床单上，湿发打着绺，白皙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把枕头洇湿一小片。

这是哭、哭了？

洛燃紧闭的睫毛颤了颤，听到脚步声靠近，一双带有情绪的浅眸对上了裴朝的视线。

“呃……你没事吧？”裴朝小心问。

“我能有什么事？”

洛燃不解，那梦让他很不舒服，所以洗完没擦脸，就直接躺回床上，没一会裴朝就找来了。

他这模样完全像受了欺负找地方蜷缩起来独自舔伤的小动物，有点狼狈，又故作坚强。

裴朝张嘴半天才说：“你没事就好。”

“？”

洛燃觉得哪里不对。

难道Yom的经理看到他来第一天不训练在睡大觉是正常的？

“你睡得舒服么？”裴朝神情有些古怪，但在洛燃的眼里，这是暗藏冷嘲热讽的关怀。

这才对。

内涵他不干正事。

没等洛燃开口，裴朝在面积不大，只放得下双层床和衣柜的青训宿舍踱步一圈，惭愧摇头：“是我没招待好，其实三层有一间朝南有阳台的空房间，你要是没睡好，就楼上再睡会？”

洛燃歪头：“再睡会？”

裴朝不觉有疑：“对，要不你先好好休息，训练什么时候开始都行，不着急！”

洛燃：“……”

不，他挺急的。

*

最后洛燃和经理解释了半天，他只是有点困，稍微小睡一会就好了，现在已经精神多了，并且坚持要来训练，经理才作罢。

二训的空位置已经被收拾干净。

桌面上还带着清洁剂的芬芳，像是给桌子抛了层光。

洛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对他很客气的裴朝变得更客气了。

“我发你个账号，号上什么都有，你那个新号一时半会过不完人机任务，你就先用这个玩吧，我让二队多带带你。”

刚才两人互加微信，裴朝晃了下手机：“发你了。”

洛燃点头。

终于有发挥的机会了。

【计划二：玩尬的】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

反正最终目的是用浑身解数离开Yom，形象算什么呢，到时候挥一挥手，出去又是一条好汉。

裴朝悄悄对二队嘱咐了几句，然后冲洛燃简单介绍了一下二队三人。

他在梦里跟二队训练过半个月，就坐这个位置，梦里接触也仅限于训练，本身洛燃话不多，在游戏外和三个人没说过几句话。

二队三位成员，平时都叫外号。

2号位胖头，3号位易达，4号位小歪，而洛燃普遍1号位，这次也同样是。

洛燃不紧不慢登录游戏，经理给的账号ID叫“ZZZPLXH”，号上有基地内所有人的好友，一上线就被易达邀请进队。

虽然三人不情愿，但是经理说带老板加薪。

3号易达：“排了。”

4号：“洛什么来的……你不会跳伞的话，一会跟随我。”

还在刷手机的洛燃轻“嗯”一声，不客气点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