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证实,但也无从否认。或许是殿内的宝石折射出的光变幻莫测太绚丽,又或许是外头冥河水流淌时的哗哗声一成不变太催眠,这份古怪被冥王冕下抛之脑后。
就在冥四觉得王的脸色不太好,想关心一下时,墙壁上那只排在正数第二位的铃铛响了。
雕刻着透目天蛾的银铃中,传出一道声音:“王,分灵段抓到一个外来者。”
冥使在死生境中穿梭,可以靠马、船等座驾,也可以靠自己的翅膀或双足。
而冥王的座驾,是由四匹黝黑飞马拉动的纹银马车,无比华贵威严。
说来话长,座驾是三圣使三先知为冥王众筹的。
最初,王从神界接引来六匹马,作为奖赏分给六位神使。骏马的皮毛油亮光滑,鬃毛银白如月,羽翼丰满强壮,跑得稳又飞得快,几乎每个人在得到它后都爱不释手。
这可是罕见的能在死生境长久停留的活物,算得上半个冥使,据说是生命之神为他们通行方便,特意研发的新物种。
但是很快,六位神使就发现不对。
怎么他们有坐骑,王没有?
圣使群鸦私下问裴阑,裴阑说:“研发艰难,只剩六匹,都给你们了。”
公平起见,少了谁的都不好。
王连撑场面的代步工具都没有,这怎么行。思及此,群鸦说:“我的马给您,我本身就是乌鸦,飞得快,用不上这个。”
门外偷听的其余五人冲进来,互不相让地开口。
孤狼:“我跑得快,也用不上。”
满月:“我在月三相上的时间多,去哪儿从天上往下一跳就到了,我也不用。”
翼钟:“群鸦能飞,我也能想办法飞啊,回头我给自己造对翅膀装上,更方便。”
冥月也想给出自己的马,新月莉莉丝按下她正要举起的手:“你是人鱼,有了脚后走得又不快,不骑马,平时从冥河游吗?”
冥王听他们吵吵闹闹,无奈扶额:“差不多得了。”
翼钟兴致勃勃:“现在有四匹马……不如给王打一架马车,用最豪华阔气的样式和最坚硬漂亮的贵金属,不能让王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莉莉丝与他一拍即合:“行啊,我来操刀。”
冥月别扭地说:“……那我给你打下手。”
于是,冥王有了他的固定座驾。
飞驰时,月光银色的鬃毛在空中划过,好似流光飞虹,寒光凛凛。冥河旁工作的使者们偶尔抬头,可从吉光片羽中得见王的身影。
黑马收翼,冥王的座驾降临在锁链绞合的囚笼前。
一只被手套包裹的手扶着银白围栏,随后冷淡优雅的黑袍青年步下马车,墨色长发在动作间垂落胸前,遮掩胸口银链忽隐忽现。
满月先知莎莉叶跟他打了个招呼,指指笼中的男人:“就他。”
冷淡的冥王冕下看过去。
那个男人如同见到难以割舍的旧情人,睁大眼睛,瞳孔也张开了,像是要把面前的人仔仔细细看清楚。
最初的视线里带着紧张的情绪,他似乎急切地想要确认什么。确认完,他松了口气,随后就安安静静地盘坐在牢笼里,支着头笑着看他。
极具侵略感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裴阑全身,如有实质般无法忽视,让裴阑以为自己正在被这个人用视线抚摸或亲吻。
冥王苏醒后第二次蹙眉,为这束冒犯的目光。
但他竟没有杀伐果断地剜下男人的眼睛,或扭断他的脖颈,让这个奇怪又没礼貌的人再也不能看他。
因为他自己好像也有些奇怪。见到这个人的一瞬间,苏醒后的所有不安全感一齐涌了上来,心中空荡无比。
他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舍下了很重要的人。
面对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庞,心中酸楚骤然翻涌,分不清这股感受从何起从何落。
思绪愈加纷乱,大脑空白之际,满月先知按部就班地问他这个人要如何处置。
“是赶出去,还是丢下火河当燃料?”
裴阑开口时声音意外地有些沙哑:“先……将他留下。”
莎莉叶:“留下?他能做什么,咱们招人不是很严格吗?”
柯戎自荐道:“我能撑船。”
冥王垂眸思索:“行,那你去告命后段经乐园段撑船。”
柯戎讨价还价:“好远,我能不能就在冥王宫门口。”
裴阑:“得寸进尺。”
想得倒美。
柯戎满怀勾引冥王的鬼胎,却无法施展,只好老老实实地当渡者。渡者大人新官上任,自带船和船篙,落寞萧条地挪去告命后段接引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