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起眼皮,露出那双金灿灿的蛇眸。
现在,她该循着记忆,去找可用的人脉,来为死生境与冥王的回归出一份力。
飞行器迎风而起,向西方去。在它身后,不省人事的黑发青年消失,一齐消失的是将他紧紧环抱的男人,如棱镜折射般失去踪迹,同死生境本身一样,成了常人无法观测也无法触碰的气流。
岩壁为顶,幽深而不可窥探,冥河为基,无止无尽地盘桓流淌。
冥河水无色澄清,却因地基漆黑,映衬得诡谲莫测。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河中央,随着河水浮沉,浅金色发丝蜷曲舒张着,张牙舞爪,自幽深河水中显现。
金色的雾中,猝然睁开一双异色的眼。
下一秒,无形的神经网络瞬间铺开,似挑衅也似讯号,彻底铺满这座由外界看来神秘至极的界外域。
巍峨宫殿中,静坐在黑曜石王座上的王眼睫微颤,黧黑蝶翼苏醒,轻轻扫过闯入此间的陌生精神力。
轻微的灵力波动如涟漪般漾起。
找到了。
自柯戎撕开空间裂缝后,一切超乎意料的顺利,两个人的身体留在物质与意识的夹缝间,他的身体围拢住裴阑,实现近似吞没的守护,他的灵魂独自前往死生境。只跃迁一回就抵达了目的地,排除运气使然,足以证实作怪的事物的确不是时空流。
柯戎神色难辨,鬼魅似的从河水中起身。
他在死生境的边缘,冥河的最外圈,对中央冥王宫隐隐约约的气息鞭长莫及。
四下无人,却不完全寂静。
“呜呜呜……呜呜……”
轻细的哭声萦绕在耳边。
柯戎:“……”
虽说不清楚为什么他能听见,但他知道这是死生境的声音。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主人又不是不要你了,这段时间他多忙,你埋在地下是一点没发觉。”柯戎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两下地面。
哭声停了,寂静了两秒,随即那个轻细的声音嗤笑一声。
“嘁。”
柯戎:“?”
笑什么。
一船亡灵从视野尽头的未知之处飘来,那应该是死生境面向人世间的入口,也就是广泛意义上的“死亡”。
柯戎视力不错,见到两个身影,一个金发一个黑发,装束同其他冥使不尽相同,略显得特殊一些。他们将这船亡灵被交给渡河的斗篷人,随后径直从上空飞过,似乎有急事。
船飘近,柯戎挥袖将自己隐入雾中。
荒芜的岩土大地仿佛从未出现过那道浅金色的身影。
渡船平稳而过,路过时可隐约听见亡灵之间彼此交谈,感叹自己的生前,好奇他人的过往。
“这船真好,我之前就是开造船厂的,可惜新船刚建成我就猝死了,没来得及等它露相。”
“说不定会流芳百世,你下辈子还能见到它。”
“那船叫什么?我要是有下辈子,一定去捧场。”
“叫‘米诺斯’号。”
“船头的大人,我想问问,我们会有下辈子吗?”
“河的尽头在哪里?”
亡灵们闹哄哄。无论他们谈论什么,即使是同摆渡人搭话,站在船头的人也不发一言。
这段路很长,长到无趣。
谈话声渐息。
柯戎保持着隐匿身形,跟了上去。
直到河流出现岔路,载满亡灵的船停下。两个冥使冒出来,吓得疲惫又困乏的亡灵一个激灵。虽然他们作为灵魂,按理说不会感到倦怠。
不知是一成不变的暗沉景色有催眠功效,还是冥河水本身就迷惑着人们进入更深一层的梦境。
两位冥使向斗篷人点头示意,随后展开工作。
他们一人一边,将船上的人丢下河去。
冥河在此分流。
左侧的人们在最初的惊异后逐渐沉静,最后沉寂着悬在河流中,随波逐流向前去。
右侧的人们几乎在接触河水的一瞬间就爆发出痛叫,炽烈浑浊的火浮在水上,向水中的亡灵逼近,瞬间蔓延全身。亡灵在折磨下不成人形,大多人身上的冥火很快熄灭,他们残缺的灵魂被水流推着继续向前,小部分人在火燃尽前宣告灵魂的死亡,悄无声息地沉入河底。
隐匿于夜雾的旁观者默默观望,想起他的冥王曾向他介绍这里。
“火河是死生境唯一的刑罚河。罪行累累的人在遗忘之前被送往火河受刑,罪孽越多,引来的火越旺盛。”
“火燃尽后回流至忘河,若未燃尽即死,将会沉入地底成为地火的燃料。”
不远处,忘河与火河合流,亡灵们来到回环冥河中的下一阶段。
分灵告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