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太太日子,成日饭来张口,不干活,难怪会得上失眠这种富贵病。
赵金铃想了想,道:“那你以后要是无聊,就常来找我玩吧。”
他倒是没有否认无聊,只是反问:“玩?”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玩什么?”
“唔,什么都可以啊,我可以陪你说话,和你下棋,还有……院子里有秋千架,两个并排的呢,我们也可以一起荡秋千。”
说着,她垂眸,眼神失望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要是在外面,好玩的就太多了,我可以给你表演上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我还会打水漂,我们村里数我打得最远!”
在神仙大人面前,赵金铃总是敬重,却又放松,不自觉就说了很多。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希望他不要嫌她话多。
他没有,只是问:“你还会下棋?”
那倒不是,她只是觉得他肯定会下,于是老实承认:“不会,你可以教我吗?我会好好学的。”
“很遗憾,我也不会。”
啊?
赵金铃沉默,空气也随之安静了。
不能下棋,那本就贫乏的玩乐又少了一个。
她有一点失望。
可转念一下,神仙大人是不是没有拒绝陪她说话和荡秋千?
她开心得两眼放光:“您这是同意陪我一起玩啦?多谢神仙大人!”
“……”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吧?她怎么就擅自决定了?
得了神仙大人的许可,赵金铃高兴起来,只要有人说话,有人陪着一起玩,哪怕她被关在这里,日子似乎也不那么难捱了。
她开始琢磨,怎么能让人打理一下院子里的秋千。
入府没几天,她就注意到那架秋千,在院子角落一颗桂树下,挨着那口废井,似乎荒废了很久,全是风吹日晒的痕迹。
她想去玩,丫头拦住她,说秋千早就坏了。
早上,赵金铃问丁香,丁香说要请示夫人。
她心里凉了半截。
那女人不喜欢她,连院门都不让她轻易出去,这不准,那不准,肯定不会同意。
没想到,早上去请安,她听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昨晚上岁荣院闹鬼了。
府里请了会做法的人来,是个干瘦的道士,正是那天罗家上门提亲,替她改名字的那个老头儿。
赵金铃踏进岁荣院,刚好见他站在廊下,招呼下人满院子贴符纸。
进到厅里,几个丫头在摆早膳,赵金铃上前伺候,见刘氏脖子上围着一圈毛围脖,颇感奇怪。
刘氏怕冷,又不爱穿得臃肿,屋子里碳烧得足,平时过来,赵金铃又热又憋闷。
从没见她戴过围脖,今天是怎么了?
赵金铃心里犯嘀咕,又有心事,夹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蟹黄小包掉在了桌子上。
当下心道不好,恐怕又要挨训。
刘氏却只是看她一眼,淡淡地问:“怎么心神不宁的,夜里睡得不好吗?”
赵金铃低头答:“是,夜里总觉得有怪声,睡不安稳。”
刘氏又问她,最近吃食可满意,下人做事可用心,前段时间病可好全了之类的话。
她一一作答,心中惊奇万分,这人是鬼上身了吗?
突然这么和颜悦色,真怕她没安好心。
金铃心下惴惴,忽然又听刘氏道:“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管事说,你是我罗家的媳妇,不会亏待你。”
她心思纯直,见刘氏语气亲和,又忘了先前她说翻脸就翻脸,开口便道:“我院子里有架秋千,能不能找人修好?这样荒废也太可惜了。”
刘氏目中微闪:“你想荡那个秋千?”
赵金铃点头。
不知为何,她觉得刘氏看她的目光复杂得可怕,有点嫌恶,有点恐惧,嘴角那丝僵硬的笑却又似乎十分满意。
刘氏居然真的同意了。
她吩咐下去,不到一个时辰,来了一个工匠,修好了秋千,几个丫头又擦又洗的。
赵金铃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瞧,恨不得帮她们一起干活。
“你就那么高兴?”荡秋千,不过是晃过来,荡过去,山里的猴子也爱这么干,他不明白乐趣在哪儿。
廊下风大,赵金铃冷得缩起脖子,小小步的跺脚取暖,说话牙齿都打颤。
却因为高兴,声音又清又亮:“是啊,你想想,等天晴了,午后暖和的时候,边荡秋千边晒太阳,多舒服呀。”
“等到春天,院里开花,会有蝴蝶飞过来,也挺好玩。”
“秋天最好了,桂花开,到处都香香的,桂花还能晒干了做好吃的,我们就坐在秋千上吃。”
“夏天……算了,太晒,晚上倒是能坐上去乘凉,可惜那口井不能用,不然买个大西瓜,放进去一晚上再拿出来,又冰又甜……”
他听她把一年四季都规划好了,像是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
他静静听,没有打断,等她终于说完方才开口:“你不想走了吗?”
她愣住,因欣喜而飞扬的五官僵在脸上。
又听他淡淡地道:“留下来,你活不过下个冬天。”
赵金铃这才发现,是啊,她怎么忘了要逃出去?
好像自从神仙大人出现后,她就不再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