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耐心,只是这耐心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磨得越来越薄,像一层纸,随时会被戳破。
但谢景仍旧没有接话。
谢端见他仍旧一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
他歪在太师椅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和恶意:“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日赏花宴,我曾让人给林姑娘递了一杯酒。”谢端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谢景,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大哥知道那酒里有什么吗?”
“是媚药。”
此话一出,谢端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谢景震惊的表情。
“那药可是我的人千辛万苦才寻到的,也不知她那日……是怎么解的。”
谢端故意将那个解字咬得极重,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我看......她似乎从未与你提起过这件事?这样大的事,她受了这么大委屈,竟没有告诉你,实在令人意外。”
“够了!”谢景起身,厉声道:“你为了报复我,竟对一个弱女子,行如此龌龊之事,你以为我会因此而轻看她?”
“因为你?”谢端眯了眯眼:“大哥当真是误会了,我当日下药,的确存了破坏你们联姻的心思,但让我起这样心思,倒不完全是因为大哥您。”
谢景沉默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当日,林新月敢在皇祖母面前,为了一个太监不知死活地揭我的短,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他状似无意道:“我怎么记得那日,大哥也在场?”
谢端倒不是真觉得林新月会与一个太监有什么瓜葛,但是他确实恨极了长青。
一个小小的太监,居然敢擅自去挡箭,毁了他的计划,如果不是他,如今的谢景,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谢景的脸色愈发难看。
谢端歪坐在木椅之中,他的姿态依旧那样狼狈,看向谢景的眼神里却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畅快:“大哥,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如今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谢景听着他的话,想起了那几日林新月的确称身体不适,一直在府中休养,闭门不出。
后来他在宫里见她脸色确实不好,只说是着了风寒。
谢景:“新月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的为人我比谁都了解。”
“我只是提醒大哥,长青这个太监一向逆来顺受,林小姐一时心软,会为了他出头甚至……奋不顾身在崖边救他,也算不得奇事。”
“只是……”谢端的语气越发轻佻:“长青这个人,虽是个不能人道的,但毕竟曾是个男人,内里会存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谁也说不准......”
谢景表情瞬间变冷,目光刻意地在谢端废掉的双腿上停留许久,然后漫不经心地收回。
他转身往门边走去:“二弟,你已经废了。别让自己连命都保不住。”
“大哥慢走。”谢端的声音带着毫不在意的笑意,从身后传来:“改日,再来陪我喝酒。”
谢端并没有因为谢景的威胁而动怒,相反,谢景越不高兴,他越高兴。
他要的从来不是谢景相信什么,而是谢景开始怀疑什么。
生在帝王家,他很清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谁都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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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回到府中,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里,反复回想起谢端的话。
他知道谢端在挑拨,知道那些话真假参半,但是他还是放不下心里的猜忌。
新月真的中了药?她是怎么解的?她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生在皇家,他见过太多阴谋,太多算计,他不可能不多疑。
但他不会取消婚约。
林家是他登上储位的重要助力,他比谁都清楚。
“来人。”
门外有个黑影应声进来。
谢景依旧站在书桌前,他低声吩咐了几句。来人脸色变得有些惊讶,但还是躬身应下,而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