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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帝师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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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锋一转,又写下:

“平阳。”

再写:

“周彻。”

三个词,写在纸的三个角落,看似毫无关联。

孟涟放下笔,看着这张纸,沉默良久。

然后,他将纸折起,在烛火下一点点烧毁。

小顺子不解:“公子,写好的字为何又烧掉……”

“字太丑,”孟涟顿了顿,“还是不丢人现眼了。”

若是黎辛身为帝王都想不到此般局面,那他区区一个男宠又何必提醒。

黎辛在御书房,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他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召周彻入京,官复原职,即刻赴北境驰援。”

写完后,他盯着那道旨意,看了很久。

然后,他唤来陈栩。

“派人去请周彻。”他说,“态度恭敬些。告诉他……当年周放一案,朕会重新彻查。”

陈栩心头一震:“陛下,这……”

“照做。”

“是。”

陈栩退下后,黎辛走到窗边,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只是如果是那个人在的话,一定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旨意下达后的第三日,黎辛在早朝时当廷宣布了起用周彻、彻查周放旧案的决定。

朝堂上一片哗然。

以沈相为首的文官当即出列反对,引经据典,痛陈“翻案易动摇国本”、“罪将之后不可轻信”。

而以几位武将出身的勋贵则沉默不语,眼神复杂,周放在军中的威望,即便过去多年,依然有人记得。

黎辛高坐龙椅,面沉如水地听完了所有谏言,最后只淡淡道:“北境危殆,需良将解围。周彻之能,朕知之。至于周放旧案……若真有冤,朕为天子,自当拨乱反正。若无冤,彻查亦可昭天下以公道,众卿不必多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朝臣们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再强谏。

下朝后,黎辛回到御书房,第一句话便是问陈栩:“偏殿那边,今日如何?”

陈栩如实回禀:“阿涟公子晨起喝了药,在院里看了会儿书,又向小顺子要了些彩线和布料,说是……在学绣花。”

黎辛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绣花?”

“是。”陈栩表情也有些古怪,“周嬷嬷亲自去教的。不过据回报,阿涟公子似乎……没什么天赋,绣的鸳鸯像水鸭,牡丹像馒头。”

黎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随即又压下去。

“他倒有闲情逸致。”黎辛放下茶盏,“王家那边呢?”

“王尚书下朝后脸色很不好,回府后闭门不出。王允公子……昨夜又去了春月楼,今早方回。”

黎辛眼神转冷:“继续盯着。北境粮草调度之事,绝不容有失。”

“是。”

偏殿院内,孟涟正对着一块绣绷发愁。

针线在他手中显得格外笨拙,那根细针仿佛有自己的想法,总是不往该去的地方扎。

周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绣绷上那团辨不出形状的彩色线团,嘴角抽搐。

“公子,”周嬷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绣花讲究心静、手稳。您这针脚……太急了。”

孟涟放下针,揉了揉眉心:“嬷嬷,有没有那种……不用绣得太精细,意思到了就行的方法?”

周嬷嬷:“……公子,绣花本就是个精细活儿。”

“那就换个不精细的。”孟涟从善如流,“绣字怎么样?就绣‘平安’二字,简单。”

周嬷嬷看着他那双漂亮却显然不适合女红的手,叹了口气:“那老奴先教您几种基本针法……”

一个时辰后,周嬷嬷看着绣绷上歪歪扭扭、仿佛得了风寒的“平安”二字,沉默良久,最终道:“公子,您这字……颇有古意。”

孟涟挑眉:“古意?”

“返璞归真,不拘一格。”周嬷嬷面无表情地夸赞,心里却在想:这字丑得颇有童趣。

孟涟却像是听懂了夸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辛苦嬷嬷了。”

周嬷嬷如蒙大赦,告退离去。

小顺子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被孟涟瞥了一眼,立刻板起脸:“公子绣得真好!这字……这字看着就平安!”

孟涟懒得理他,将绣绷放到一边,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了眼一旁的小椿子。

“小椿子,昨日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小椿子连忙凑近,压低声音:“打听到了。王公子确实常去春月楼,每次都在后院‘听竹轩’雅间,那地方僻静,专招待贵客。伺候的丫鬟说,确实有北地口音的客人来过,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具体听不清。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那丫鬟说,有一次她送酒进去,瞥见桌上摊着一张图,像是……地图。”

孟涟眼神微凝:“地图?”

“她说看不清,只记得图上有山有河,还标了些红点。”

孟涟沉思片刻:“那丫鬟可靠吗?”

“是奴才同乡,家里穷,在春月楼做杂役,性子老实,不敢撒谎。”小椿子道,“她还说,张妈妈最近出手阔绰了不少,新添了好几件首饰,都是金楼的新款。”

孟涟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春月楼,张妈妈,王允,北地商人,地图……

“小顺子,”他忽然问,“若我想出宫一趟,去春月楼看看,陛下会准吗?”

小顺子吓了一跳:“公子!这……这可使不得!您现在是宫里的人,怎能去那种地方?陛下知道了定会动怒!”

“是吗。”孟涟不置可否,“可我有些旧物还在那里,想去取回。”

小顺子苦着脸:“那也不是让您去青楼听啊……”

正说着,院外传来通报声:“陛下驾到!”

黎辛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金龙纹,比平日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些闲适。

目光在院内扫过,落在石桌上的绣绷上。

“这是什么?”黎辛走近,拿起绣绷,看着上面那团难以辨认的字迹,眉梢微挑。

孟涟面不改色:“回陛下,是‘平安’二字。草民手艺粗陋,让陛下见笑了。”

黎辛没接话,将绣绷放下,在石凳上坐下。

“朕今日在朝上,下了旨,重查周放一案,起用周彻。”

孟涟抬眼,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陛下圣断。”

“圣断?”黎辛扯了扯嘴角,“朝堂上一半的人觉得朕疯了。”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孟涟淡淡道,“北境若失,动摇的是国本。与国本相比,翻一桩旧案、用一员旧将,算不得什么。”

黎辛盯着他:“你似乎对朝政很感兴趣。”

“不敢。”孟涟微笑,“只是春月楼里听多了议论,知道粮草是打仗的命脉。陛下起用周将军,想必北境粮草已有稳妥安排?”

他问得随意,黎辛的眼神却锐利起来。

“为何这么问?”

“草民随口一说。”孟涟语气轻松,“只是想起春月楼里有些客人,前阵子总谈论北地皮货、药材生意,最近却开始打听粮米市价。草民愚钝,想着莫非北边要打仗了,连商人都开始囤粮?”

黎辛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粮米市价……商人囤粮……

“你还听到什么?”

“也没什么。”孟涟拿起茶壶,给黎辛斟了杯茶,“就是隐约听人提过,说是有路子能弄到‘官仓的陈米’,价格比市价低三成。不过草民觉得,这多半是吹牛,官仓的米,哪是寻常商人能动的?”

他说完,将茶杯轻轻推到黎辛面前。

黎辛看着杯中微漾的茶水,又抬眼看向孟涟。

那张脸依旧苍□□致,神情温顺,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闲聊。

可每一句话,都像精准的箭,射向他最忧虑之处。

“刚刚听你说,你想出宫?”黎辛忽然问。

孟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道:“陛下听到了。”

“若朕准你去春月楼。”黎辛看着他,“日落前回宫,让陈栩带人跟着。”

孟涟沉默片刻,抬起眼:“陛下……当真?”

“君无戏言。”黎辛站起身,“明日就去。朕也好奇,你能‘听’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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