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给我妈扫墓,和他说过了。婚礼的话,他没什么意见。”
她就是这么个人,坦诚到直白。让人生气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怎么没和我说过今天是什么日子。”
程意的车进了地库,回声很大,随口说:“这只是对我来说是特殊日子,对你们又没有任何特别的,不值得特意提醒,你忙你的吧,我到了。”
她总是把自己的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也不喜欢麻烦别人,尽管这个人是她的丈夫。
江晏总是能感受到,她不爱他,真的一点爱意都没有,就是一种熟悉的朋友,互相宽容到,连麻烦对方都觉得抱歉。
“程意。”
程意锁了车,进了电梯,笑着说;“我进电梯了,听不到你说什么。”
但两个人谁都没挂,等她出了电梯,进门了,江晏换了话题,开始絮絮叨叨:“我明天回来,今天开了一天会,工程进度拖了,没跟上。”
程意听着他絮絮叨叨抱怨,也不打断,嗯嗯啊啊的应声。
江晏然后介绍自己这几天的工作,见了什么人,以及今天忙了什么,她进门换了衣服,已经在洗脸了他还在说。
她就试探问:“是不是很累?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江晏笑了下。
程意:“我很少见你这么沮丧,我也帮不了你。很多时候其实谁也帮不了谁,每个人对苦闷的排解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需要人陪伴,有的人需要有人拉着自己往前走。你要是不开心,你就给我讲,我陪你听着。很可惜,我的方式就是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烦的时候,就想一个人静静呆着,因为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习惯了。”
她隐约感觉到江晏打电话的意思了,特别能绕弯子的一个人。
他迟迟不肯挂断,一直和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可能是为她没告诉他今天和这个特殊的日子,耿耿于怀。
真是个幸福的小孩,就好像所有的纪念日都要牢牢记住。
她就不一样,她厌烦过任何纪念日。
江晏:“我只是觉得抱歉,在我应该帮你的时候,并没有给你很多帮助。”
程意觉得他很可贵的地方,就是他的内心很柔软,柔软到曲曲折折的。这是她曾经很不喜欢的那种柔软,因为没有人保护,这种柔软就毫无用处。
“江晏,不要抱歉,我们本来就是从不同的两种人生,只是机缘巧合,才走到了一起的。假如我没有和你结婚,我和任何人结婚,也是这样的,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尽量管好自己的事情,我不喜欢别人介入我的私事中。”
她的性格就是很粗粝,仿佛考得太近,随时会划伤对方。
“周末想去哪里吗?”
江晏换了话题,程意也跟着说:“暂时没想好,等周末再说吧。还有我爸找你,如果提什么要求,我希望你能和我如实说,很多事情,还是我和他直接沟通比较好。”
“我知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婚礼的事,顺便让咱们回家吃个饭。”
程意大约是因为他坚持这么久了,才说实话:“除开上次安排你们见面在外面餐厅吃饭,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她一句话给江晏震住了。
他试探问:“大学毕业后吗?”
“比那更早,大一的暑假开始。”
江晏立刻,又换了话题说:“我明晚回来,到时候去外面吃。”
程意听的笑起来,真是个脆弱的男孩:“别这么敏感,我又不会兴师问罪。”
“心里真的没有怨恨吗?”
程意洗脸扑水声传来,等过了会儿,听着她涂抹护肤品的声音,他就那么耐心等着。
“我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理解,我这样一个小人物,有必要经历这么悲苦的情节吗?可能时间长了,就不再计较这回事了,当然我肯定是遇到过很多很好的人,有很多人帮过我,所有帮过我的人我都很感激。”
江晏第一个就想到王轸父子,他后来侧面了解过,都说海虹公司的经理程意,说话比老板王轸管用,找她办事,她一准能办成,她在老王总面前都很有面子的……
他心里有其实很计较,总忍不住想,程意,你真当我是正人君子吗?
其实我也很小心眼的。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不一样的,十几岁的淡淡那种惆怅和嫉妒,在成年后,其实就不会那么计较了。
因为程意是个不回头的性格。
比起同学们开玩笑的陈哲,他其实根本没放在眼里。
反而王轸,才是那个令她欲言又止的人。
“洗漱完就早点睡吧。”
程意看了眼通话时长一个半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