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信揣到袖里揣好,出了金银匪楼的门,左看右看没有人跟来,才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打开信封。
白水湖。
聊吟浒轻功尚好,依照信上之言来到这里。
如今深夜,要寻个人很不容易。他绕着湖面来回飞了几遍,湖中沉鱼顺着流水,跃起墨尾。四处沉寂,无人踪迹,他脚尖带动湖面起了一阵凉风,左耳微微一动,顺势飞到湖岸边。
白辛想亲自证实的事,已确认。他顺着一股夜风从树尖飞了下来。
时间真快,两有两月之余,白辛从他周身打量了一圈,他穿衣习性变了,飘长衣摆广袖,显得整个人很削弱,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看来他吃了很多苦。
聊吟浒听到动静转过身,见白辛脸上难得除了平日那副冷冰冰的面色,添了几分伤感,可他如今,不能讲话了,说不了话宽慰不了别人。
他淡淡的一笑,其实说真的,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那这个笑绝对是比哭还难看的。首先,见到自己熟悉的人,心里是有酸楚的,是委屈的。
因为是自己熟悉的人啊。
在金银匪楼,成天被它他们当成囚犯,虽然贺兰龙絮有时候会当着他们的面呵斥,让他们对自己客气一些,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者是有意回避的地方。他就被那些人当成丧家犬一样,挤眉弄眼,呵扣吃食,甚至已经在他的面前唤他哑巴了,一种称呼,一种对待,要是持续了很久了,渐渐的自己都要认可,自己就是他们嘴中所说的烂人。
白辛知道他可能回忆起了,某些不堪的经历,声音几乎是飘忽的:“值得吗?
他又追一句:“你可以打手势,我看得懂”
聊吟浒嘴唇僵了僵,打着手势:“你一直知道。”
这些手势都是在里面学的,笔也不是万能的,有时候用不上。
白辛垂眸望着脚尖的土面,他爱的人,也受尽了苦楚,含恨而死。他收回目光,双眼立马变成割人的刀刃,泛着寒光道:“知道,今夜我找你是有一些话要同你说。”
聊吟浒刚暖和一点的心,瞬间凝结了。他手势打得很轻:“你说,我听。”
白辛抬头望着黑天,这会儿月亮出来了半截。他道:“日后你我二人都是要共同辅佐囍王的。”
胥安……
聊吟浒手势打的快了:“什么意思?”
贺兰龙絮的话还历历在目。
——事成之后,我会割一片疆土,供你二人逍遥后半生。
白辛望着他有些失神的双眼,语气利的如刀割过:“我的意思是,你要清楚,囍王并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他更是天下人的共主。我只希望你与囍王会合后,不要用你个人的私情困住他,他是要做新天下的明君,治理这个早已破败不堪的山河,私情,只会折了他的双翼,他得有一颗风雨无阻,肝胆相照的赤心。”
聊吟湖感觉遭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手势又打得极慢:“这便是你一直以来的计划吗?”
让囍王当皇帝,救天下人于水火。
白辛应声:“没错!”
“从未后悔?”
“此生不悔!”
好,好啊。
聊吟浒迎湖面望去,目光冷如黑森:“这于我有何干系?”
白辛望着他惆怅的背影,有些愧疚,但他努力克制住道:“难道孟老和你当年的鸿鹄之志,都烂到了面前这滩烂泥里了吗?”
其实说真的,这两年自从那次跟师傅要的魔功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更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
身体是否安好……
当年的鸿鹄之志,他没有忘记,只是在血亲之仇面前,他的想法是模糊的,居然错认了凶手这么久,差点就害了最重要的人。
聊吟浒回神:“你知道师傅,你……”
白辛回忆道:“当年在江湖掀起一阵救济世学风浪,众多才情隐士纷纷题画题字,恭贺,孟鹤堂的名号早就被印在了一代人脑中,我知道也不是什么古怪的事情。你我都出自于山派,我们的景愿是一样的。”
聊吟浒双眼闪烁着泪光,他抬起头,不希望眼泪掉下来:“人是会变的。”
白辛一手拍着他的肩,是想让他振作:“我知道人是会变的,不可能永远都停留在那一刻,但是你忘记了吗?”
“你愿意同我一起拯救这个遍身疮病的国家吗?”
我能吗?
聊吟浒手势打的很慢:“我能做什么呢?”
如今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呢?
白辛道:“我要的是你,明面上做金银匪楼傀儡,暗中助我推波助澜,我在金银匪楼安插了众多眼线,要怎么做他们会告诉你的,还有……”
聊吟浒打断他道:“放心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以自己的身份接近囍王。”
“谢谢你,聊吟浒保重!”白辛跃上树枝,离去前转身回看了他一眼。
心中道歉一句:对不起,聊吟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