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东方入律骑在一匹黑马上,他银衣狐裘覆满白雪。
他面前城门未开,他身后只有数十个黑衣厚甲暗卫。
他并没有将面前未开的城门放在心上,他侧过头,目光追向茫茫白雪那遥远的尽头。
双眼凝聚着寒霜不化。
终究还是食言了,终究还是没有来。
暗卫们虽然听从主子的话不向城墙发出任何声响,可身下的马,早都冻的啸啸吠叫,提蹄踩踏,是他们控制不了的。
城里面的人似乎耳尖,城墙上有两个士兵打着哈欠,似乎刚靠墙睡醒,两人睡眼惺忪,没仔细观。望了望他们人那么少,存心怠慢一般,并没快速传达到城里去。
待迎人的将领到达时,两人才心慌不止的问:“徐将军,这来的是谁呀,这么大张旗鼓的,竟然让您来迎接。”
徐练怒目圆睁,将他二人一人踹一脚:“囍王殿下亲驾,尔等也敢怠慢,你们这是不要命了吗?!”
两人挨了打,也挨了骂,吓得连跪在地求饶!
徐练现在没空罚他们,只叫他们自己去领罚处,各领四十军棍。
二人便连滚带爬的去了。
徐练顺着墙往下扫了一眼为首的红衫银裘衣的囍王。
长得惹眼,穿的更惹眼。
到底是娇生惯养,又岂知边城苦寒,若是日后在军中行军打仗,也行此风雅,怕是要坏事。
既然是太子代皇帝下令,囍王此次前往,他何止敢怠慢一分。
徐练收回目光,很抱歉的走了下去,在心里早早的将歉罚词想得一清二楚。
城门外的雪愈下愈大,徐练作为北城十年来的?城将。已经习惯饱经风霜,他年岁尚轻,也就三十出点头,可这外面的天气,今日却分明不赏一面,他两条腿脚发麻,两膝盖已经灌入雪水,这会儿冻的他浑身骨头发僵。
东方入律从头上打量着他,今日是他。来日若仇敌来到城门面前,而城墙上守城的兵将却打瞌睡做梦,到城池破落之时,又该如何惩罚?以身灭罪吗?
“城墙为城第一道防线,是重中之地。如此不加以看管,将士懒散。徐练你可知罪!”
徐练没想到看着那么弱不禁风的一个人说的话却摄得他有些心慌。
他忙道:“属下看管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你可知外族已经侵犯到国土面前来了,尔等竟还无动于衷,你的上司是谁?带我去见他。”东方入律偏头看向身后,一个个身上覆了几百斤雪的暗士。
又道:“进城后,先带他们下去休整。你指出守城使的住府,我自行去便可。”
徐练听他说这话似乎有些为难,守城使楚亮今日刚纳了个小妾,这会儿正热闹着呢吧。若囍王前去,怕是要有麻烦了。
这城将城守该换人了,东方入律瞪他一眼。难不成自己声音小,他没听见?
徐练忙恭敬的拱手应是:“向前行至五里,再右转十里路,便到了楚守使府邸,前路寒冷,我派人抬轿子送您过去吧。”
这话哪是好意,分明是在试探。那楚府估计有鬼,东方入律不再理他话,骑着马扬鞭而去。
半月后。
金银匪楼。
银居。
“把脸抬起,你不是太子的人吗?怎么突然倒戈放了我们的人?你说愿意加入我们,是什么意思?”
这名问话的人,是金银匪楼的楼主。
此人身子修长,头发乌黑拖地,拇指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扳指,容貌俊美,脸上透着一股阴柔感。
聊吟浒下意识想说话,嘴中痛得发涩,仅剩的舌根尝到一点点苦涩。
人被割舍,自然不能说话。可这个楼主却在他面前铺平了一张白纸,并在纸上放来一只刚沾过墨的毛笔。
聊吟浒如今身在匪窝,身不由己,即便他有高深的功法加身,却难敌整个金银匪楼。
但他眼睛涩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就想哭,他想东方入律了,他真的想他了。
靠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必须要报。
以身入局,肉身以残,还害怕什么呢?
聊吟浒咽了咽堵在嗓子里的一股心酸气,捉起纸上的笔写道:“太子于我有灭门之仇,不杀其,无颜面对地下父母。”
这楼主听完他这句话,神色陷入沉思,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随后又一直在他身上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