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九重
时间线:四年前
地点:尼泊尔雪山
林芒这番话重新塑造了唐晓翼对世界的认知,却也让他忽然想起一段被悲伤埋葬的奇诡经历。
那是伊戈尔离世的三个月前,浮空城里传出了消息,说尼泊尔的雪山深处新现了一处秘境,里面生有的珍奇异物不计其数,甚至有能够给重症病人续命的神药。最初得到这个消息的唐晓翼决定只身前往替队友们寻找草药,不过那时伊戈尔已然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希望借此和队友再最后闯荡一次世界,登上雪山之巅,哪怕一无所获也此生足以。
思量再三,队长唐晓翼还是同意了伊戈尔的提议,怀着一丝对奇迹降临恢复健康的渴望,他很快收拾行囊带着小队包机去了尼泊尔,但也是这次旅行,彻底幻灭了唐晓翼心头的希冀:倒不是因为命运之神照例未曾眷顾过这个绝症小队,他们一行人在雪山重重的白里迷了路,并遭遇特大风暴被困足足三周,而是因为他在山腰古寺里梦见的三千小世界的幻影,既然众生皆苦且归于虚无,那不如趁着活的时候轰轰烈烈。
“天寒风雪大,请诸位客人去小寺里喝茶。”唐晓翼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那个带着口音的苍老声音,还有那如枯树般的嶙峋的身骨和那一袭深黄的僧袍,在风雪迷了眼的灰白天地间,找到他们的不是唐雪派去的救援队,而是隐居孤寺的老僧。
——那时所有人的生命之火尚还在燃烧,尽管隔着厚重的特质登山服和遮了大半边脸的护目镜,这支冒险队的苍白与羸弱还是被那位老僧幽蓝的双目所望穿。
而后在燃着炭火的温暖小室里,在羽之冒险队出于感谢主动道明身份和此行的目的后,老僧竟颇为亲切的用并不熟练的中文混着英语颠三倒四的讲述了自己和这座破败古寺的故事。
这位老僧皈依佛门前的名字叫做阿贝尔,一个源自希伯来语的法文名 Abel,原意为呼吸,他十五岁以前都长在巴黎,是贵族中的显赫氏族,即便在战争年代也能没人敢侵扰。变故发生在他十六岁生日的前夕,在一场宴会上他突发恶疾,连续数周的高烧和随时可能突发的痉挛让他衣带渐宽面色蜡黄,他的祖母坐在他的床前掩面而泣,声称这是家族的诅咒,是魔鬼的惩罚,只有将他送去了无人烟的清净之处才得以逃过一劫,于是他的父亲把他送到了喜马拉雅山脉间不知名的藏庙里。
机缘就这样到来了,尽管他在藏庙修养的时候面临着语言不通的难题,但却遇到了一对留美的华裔父女,其中女孩儿与他年龄相差无几却见识不凡,经常教他中文和中尼的风土人情,那位父亲却过于板正不苟言笑,似乎也身患恶疾行动不便。
当年炭火微明,茶气氤氲,被风雪困住数周的唐晓翼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对华裔父女的身份,而当第二日天气晴爽他们重新出发最终与唐雪的救援队在山脚下汇合的时候又恰逢伊戈尔再度病重,他自然也就将那一夜的对话抛之脑后,而此时他再度忆起,恍然觉得自己曾经与家族世代追逐的秘密擦肩而过。
在阿贝尔的讲述中,他起初以为这对父女也是来此破庙修养,但逐渐他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这对父女似乎在中尼边陲一带寻找什么东西。
“难道是秘境?”那时于飞飞眼睛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