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蒲蹲着,宛如螃蟹一样横着挪到了宋昭雪跟前,盯着他的额头,“头痛吗?有没有觉得自己变傻了?”
“还活着吗,还能活多久?”
“让你失望了,并没有。”宋昭雪睁开眼,“你能离我远点吗。”
“但我饿了,想吃东西。”香蒲在地上滚来滚去,当链子被绷直的时候,又被扯回到宋昭雪跟前。
“你跟我说没用……”宋昭雪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脑中闪出一个有几分荒唐的念头,“你想吃人肉?”
“也不是不行。”香蒲认真想了想,山里的前辈只告诉她千万不能吃活人,但也没有说死人不能吃。但能吃是一回事,想不想吃又是一回事。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化成人形的缘故,香蒲对两脚兽并没有食欲。
宋昭雪的眉眼一沉,认定香蒲只是在消遣自己。他心里清楚,香蒲受的伤要比自己轻许多,只能算得上跌打伤,这才有心思找乐子。
“每日午时,便会有人送饭来。”宋昭雪不欲与她再多说,重新开始运功调息。
当内功流转全身经脉的时候,微微的刺痛从身体的五脏六腑传来,仿佛是巨大的水流在冲击着脆弱的沟渠,艰难地从一片移位错乱的经脉中找回自己的道。
运功进行三个小周天之后,火毒被抵挡在外,而运行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之后,肺腑处随着呼吸起伏而传来的刺痛终于达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终于能够放心地大口喘息,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气息霸道地闯入了他的五感。
宋昭雪惊然睁眼,入目的就是脏污的衣裳。与此同时,头顶忽然一松,发丝散落一片。
“你在干什么!”
只见香蒲弯着腰,口中叼着一根木簪,眼中流露出一股狡黠,然后贝齿一松,簪子掉落,她及时转身接住,那支木簪就成功地落到了她的手里。
“你,你竟敢!”宋昭雪如墨玉般的眼眸瞪圆了,仿佛被这一幕惊得有些呆滞。待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之后,他顿时被气得气血翻涌,掩盖在发丝之下的耳垂一片绯红,“不知羞耻!”
香蒲撅着嘴,振振有词:“我叫你了,但你不理我,我只好自己来取。”
香蒲的右手拿着簪子,摸索着插入了锁孔,左右晃动,在找感觉。被反身锁着,连吃饭都不方便。香蒲一屁股坐下背对着宋昭雪在捣鼓锁,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见状,宋昭雪被气得双目微微泛红,若是让他出去了,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香蒲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背后吃人一样的目光,还在和那把锁奋斗。在她还是小猫咪的时候,她就能够独自开门开柜子了,现在怎么可能开不了一把锁?
终于,在木簪的尖角要被她磨平之前,香蒲找到了手感。这是一把十分普通的销子卡锁,只要将所有的销子按照它们各自的深浅顶起,便可打开,她调试这手感,终于咔哒一声,手腕的铁链应声落下。
“解开也没用。”角落处传来宋昭雪的风凉话,“没有丑姑的赦令,你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
“我只是想吃个饭。”香蒲叹了一口气,她早就告诉过宋昭雪,自己饿了,“双手被绑着,不方便。”
接着,她当着宋昭雪的面从胸口处摸出了一个包子,是昨天大娘给的野菜包。她举着包子,眼睛亮闪闪的,心想屯粮果然有用,这不就是在关键时刻用上了。
宋昭雪盯着那个野菜包,没有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忽然间像是被提醒了另外一件事一样,眼神开始变得幽深。
“你吃吗?”香蒲感受到了宋昭雪气若游丝一般的气息,纠结再三,还是心疼地捏了一小块不带菜的包子给他。
她怕宋昭雪死在她面前,到渡劫的时候把人命算自己头上,治自己一个见死不救之罪。
只比拇指头大上一点儿的包子皮躺在香蒲的手心,看起来更加小得可怜。
宋昭雪冷笑一声,极尽嘲讽:不想给其实可以不给,何必羞辱于他?
“不要就算了。”香蒲没有等到宋昭雪伸手,于是直接全塞自己肚子里了。好言难劝该死鬼,到时候天道可不能怪自己见死不救了。
宋昭雪又冷笑了一声,他就知道香蒲不是真心实意想给自己吃。
吃完之后,香蒲重新把自己锁上,装作无事发生,接着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干完饭就睡,也不用去做活儿,香蒲忽然觉得被关禁闭也挺好的。
只是出于动物的警惕,她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瞅瞅宋昭雪到底在干什么,发现他并没有报复自己的动作之后,打了一个哈欠又重新闭上眼睛。
两人竟然也奇异地相安无事了好一阵子。
直到有人送饭过来,
香蒲立马睁开了眼睛,眼神清醒万分。
又是将他们押进来的两名弟子,其中一人手上端着餐盘,上头放着一碗糊糊,和一小罐水。而另一人则是靠近了他们,那名弟子看了香蒲一眼之后就朝角落中的宋昭雪走去,低声问:“还活着吗?”
“无事。”
那人点点头,接着便和自己的同伙一起离开。
“等等,”香蒲及时叫停了他们,“为什么只有一份?”
两名弟子没有理会,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洞口外面。
倒是二人走之后,宋昭雪发出了一声嗤笑。香蒲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当即解开了自己手上的镣铐,独占了整份饭食。
“这全都是我的!”香蒲霸气宣布。
宋昭雪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起身,香蒲赶紧将饭食护至身后,却见宋昭雪并没有朝自己走来,而是朝着地上的锁链。接着,拿起了她的鞋子,那是她刚才为了方便解开锁链而脱下。
香蒲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心里升起,“你是变态吗?”
这些天,鞋子随着它的主人吃了不少的苦,已经变得脏兮兮了,而之前扯开的一条缝自然也没有机会缝上,宋昭雪从里头抽出了那张被保护得很好的银票。
鞋底厚实,绣花精致,显然做这双鞋的人手艺不错,也舍得用料,由此可以推断,香蒲此前一定生活在一个还算富足的家庭。
而当那张银票被摊开展现在眼前的时候,宋昭雪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
“天宝官银号么?”宋昭雪唇角微微牵起,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这是云梦国的官办钱局,如今在大衍朝不过是废纸一张,你会写的字,也是云梦国的字。而云梦国早在四十年前便被灭国,并入大衍朝。”
“你是敌国余孽,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