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许需要一个夫子。
而土生土长的苏采薇则是她最好的模仿对象。
她在河边逮到了正在洗衣裳的苏采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了一把她,“给我哭。”
苏采薇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恶狠狠地回她一句:“香蒲,你有病啊!”
香蒲稀奇地围着她绕圈圈,“你怎么不哭呢?”
“你又在搞什么鬼?”打又打不过,苏采薇也是拿她没有办法了。
香蒲将自己身上的事和盘托出,苏采薇立刻皱起了眉头:“不行,你绝对不能去,你这是在助纣为虐!若是哪天……你会被一起清算!”
“不不不,”香蒲摇摇头,“我这是在学习一门生存的技巧。”
见苏采薇不肯教自己,香蒲只是另找他法。
其实香蒲并不是没有见过人哭,白嬷嬷和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被她逮着打的时候,也曾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哭得哪叫一个真心实意。
但很可惜,他们全都死光了。
香蒲大摇大摆地在教中逛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哭的人,只看见了无数眼神麻木的傀儡,机械地干着被分配到自己手上的活计。
只有经过一座高门大院的时候,能听见里头爆发出的尖叫,或者低声的啜泣。但香蒲抬头看了一眼,院门高大,装饰是日轮教中一等一的奢华,一看就不是她这个仆役能够闯入的地方。
野兽的直觉是香蒲趋利避害最大的依仗,香蒲有一种感觉,但凡她敢踏入一步,那自己就会交代在里面。于是香蒲选择了路过,只是在离开前,将牌匾上‘观兰小院’四字记在了心里。
手中的孝服臭臭的,香蒲不想抱着这些东西进屋子,于是打算找个地方埋起来。在小猫咪的天性里,一切臭臭的东西都该掩埋。
她找到了一座漂亮的花园,然后蹲下开始挖土。没过多久,她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变化。
——有人来了。
香蒲抬头,定定地盯着一个方向,仿佛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看清楚来人的面容。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好在风会给香蒲带来她想知道的讯息,熟悉的气味传来,香蒲警戒的姿势一下子就放松了,继续挖着土,刨出了一个坑,然后把孝服丢进去,然后铲起旁边的土重新埋回去。
一铲、两铲、咔嚓。
花枝在铲子的撞击下应声断裂,声音并不大,却在一瞬间吸引了花丛另外一头来客的注意。
“谁在那里?”比宋昭雪声音更快的,是他的剑气。
一道凛冽的劲风扫过,没有杀意,但威力依旧不可小觑。
香蒲偏偏身子,侧开。而后缓缓地从草丛里头站直了身体:“你知道这花是我养的吗?”
宋昭雪的瞳孔骤然紧缩,没有想到此处真的有人。
“你削坏了一大半!”香蒲指着地上七零八落的枝叶,“你要负责。”
这花当然不是香蒲负责的,浇花的肥料却是哑妇熬制的,四舍五入也能算到她的头上。
宋昭雪并没有去看那一地的残花败柳,漆黑的眼珠子锁定着香蒲:“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香蒲反问,“你在练《孤星点月剑》?”
话音落下,宋昭雪手中的剑出鞘,此人,留不得。
香蒲的瞳孔也缩了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病秧子忽然对自己起了杀心,宋昭雪的剑招练得极好,剑锋一转,和刚才大气的剑势完全不同,此时他的出招阴狠毒辣,只求一招毙命。
“我知道,这是《七杀锁喉》的剑招,但应该用短剑才对,你这把剑……太长了。”说话间,香蒲伸出两指,夹住了那过分长而成为短板的银剑,另一只手抬起,微微一弹,一股内劲顺着剑锋一路往上,宋昭雪被震得手腕发麻,还不等他改换剑招转刺为砍,忽而听见一声脆响,剑尖断裂。
香蒲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指尖发力,剑尖顺着宋昭雪的脸颊划过,苍白病态的肌肤被撕裂,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
“还要打吗?”
宋昭雪没有说话。
香蒲放下了对长剑的钳制,慢悠悠地靠近他,“如果我刚才瞄准你的咽喉,你已经死了。”
宋昭雪的呼吸乱了起来,脑子一片混沌,无数纷杂的念头充斥着他,‘她如何认得出自己的招式?’‘教中何时出现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她知道了自己偷学藏书阁秘籍?’‘她是谁派来的?’
“她是谁?”
香蒲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如此近的距离,香蒲的睫毛也似乎根根分明。
忽然,宋昭雪记起来了。
——自己曾经在血刑堂前,与她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