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进门,香蒲卡巴卡巴啃木头的声音,背后人畜的哭泣声,以及似乎像犯了哮喘一般的嗬嗬声混合在一起,重重地冲击着孙长老的脑壳。
孙长老脑门的青筋爆起,大喝一声“聒噪!”同时手掌蓄力,顿时不远处的石凳轰然炸开,巨大的爆炸声一下子让院落寂静无声。
香蒲默默地吐出了嘴里的半块木头,就着口水黏了黏,将它粘回了原来的地方。然后鼻观心,眼观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场景,她熟悉,当自己拆家之后老头也是这幅暴跳如雷的表情。
孙长老冷眼扫过关在囚笼里面的人,冷哼一声,声音阴冷:“我不管你们原先是什么什么,但既然落到本长老手里了,那本长老的话就是规矩!如果不想变成后山猛兽的口粮,那就乖乖听话。”
“也不要存在什么逃跑的心思,当你们一脚踏进这门的时候,哪怕是死,尸体也得给我留下!”
这一番霸道邪恶不讲理的话语当场让所有人都吓破了胆子,他们丝毫不怀疑面前这个看起来已经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人在说谎。
哪个好人家的老人能单凭气劲将一张石凳炸开?
定然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石头都尚且如此,他们只是血肉之躯,又怎能活呢?
孙长老继续:“但本长老也不是那等无情之人,若是差事干得好了,本长老也能破格将尔等收入外门,这不比你们之前在外头给大户人家当牛做马强?这江湖上谁人敢不给老夫三分薄面?”
他这一番话软硬兼施,显然是深谙此道,懂得如何拿捏人心。背叛,是绝对的死路,只有顺从才有一线生机,但凡不是一个傻子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果然,知道了自己还有活路之后,众人的啜泣声已经完全停止了,即便他们的处境一点儿也没变,依旧被关在笼子里。
见状,孙长老的面色缓和了些许。虽然这些人畜全杀了也不碍事,但总归是麻烦,更何况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大公子对下人可以称得上是‘挥霍无度’,最要命的是最近官府抓得严,一时半会儿之间想要补充人口也是一件麻烦事。
偏偏大公子还只要姿色好的,昨日刚玩死了七个,今日就催着自己往那头送人,但要求还一点儿都不肯降低,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两句最近外头官府的动向,劝他以大局为重,就被打了一掌。
这一掌不重,但却是实打实地将他的脸面踩在了地下,不过是路过分坛来游乐几日,却那么轻飘飘地毁了自己数十年经营的威严形象,孙长老越想越气,可偏偏还得憋着一口气来这院子里头给他选人。
院子里头的人畜被塞进了三个笼子里头,约莫只有二十来人,孙长老此时青筋一跳,立刻大声呼唤守门的外门弟子。
“还有其他的人呢,都给我带上来。”
外门弟子听见声音之后就第一时间赶进来了,听见孙长老的问话弯腰低眉地回答:“启禀长老,这一批的人都在这里了。”
孙长老猛地回头,眼神不悦,“你们偷懒了,平日里可不止这么点儿人。”
如果是以往,这里起码也得有五个笼子,而若是遇上饥荒战乱的年份,那么百来人都是有可能的。
外门弟子将腰弯得更低了,“最近官府那边不知怎么地查得严,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与我们交好的牙行特意留下来的上等货色,只有少部分是掳来的。”
孙长老听得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什么?居然大部分是牙行送来的,那不就是买来的吗?花钱,怎么又要花钱?!
他此刻的憋闷已经到了极点,若是在平时,他忍不住要杀几个人发泄一下,但转眼看见那些人畜,耳边就回荡起外门弟子的话。
……那都是花钱买来的。
要是都杀了,钱都白花了!
“轰隆!”院子里头的又一个石凳也炸开了。
孙长老淡然自若地收回手,在袖子里头握成了拳头,直到这时,心里的郁气才消散了少许。
他踱步走到第一个笼子前,立刻皱起了眉头,问外门弟子,“这是牙行来的?”
外门弟子一见这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上前解释:“这已经是牙行里头最好的货色了,只是最近县城里头似乎来了什么大官,牙行那群见利忘义的小人都将最好的货色紧着那边。”
孙长老刚刚压下的火气又升起来了。
只不过这回,已经没有石凳给他发泄了。
他只能硬生生地将这口气暂时咽下去,只等到合适的时间算账!他堂堂日轮教分坛内务堂堂主,哪里能受这种气!
他挑了半天,也才在第一个笼子里头挑出了两个,第二个笼子也只挑中了一个,而最后一个笼子更是一个都挑不出来!
孙长老的脸色顿时绿了!
他的目光往人群里头来回扫描数次,忽然,在掠过香蒲的时候,眼里终于一亮。
“你,出来。”他目光的落点正是香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