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柏风临给颜京瑜打了电话,对面显示已关机,隔一段时间再打,结果仍是如此。他开始怀疑,颜京瑜不是不回他的短信,而是没看短信,颜京瑜的手机可能一直是关机状态。
他便致电李兰玫,李兰玫的号码无人接听,他把手机扔床上,人也心烦意乱地倒床上,电话却在这时响了。
慌慌忙忙地接起来,来电人却是黄家玄,他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喂柏兄,你在哪?”
“在家,怎么了?”
“那我的车也在你家?明天一起去唱K吧,高三前最后的狂欢。”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
“你要打工啊?这么快就找到了兼职?只玩一晚上又没事。”
“我真不去。”
柏风临语气疲惫,正想说挂了,不曾想黄家玄提到了颜京瑜。
“颜少也来,你真不来?”
“他什么时候答应的?”
“刚刚。”
“你打电话给他了?怎么我打了几次都是关机,他真的会去?”
柏风临直觉黄家玄在诓他,果不其然,黄家玄不吱声了,可他这时也改了主意,去唱唱歌缓缓心情也好,总比一个人呆着闷着胡思乱想好。
来唱歌的人很多,有本班的也有其他班的,拢共二三十人,不同包厢之间互相串门。唱完了大家也没走散,约着去吃街边的大排档。浩浩荡荡的一帮高中生坐了三大桌,柏风临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躲在巷子角待着。
本来想着出来玩转换心情,怎料心情不仅没好转,反而变得更沉闷,他总心不在焉的,没那个心力去玩,所有交流都成了消耗精神的负担。
在这昏暗角落待了十来分钟,黄家玄打电话催他回去,他没接。
然后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进来,他啧地一声接通,“等会儿回去。”
“别等了颜少来了!真巧了刚在路上看见他!你快来!”黄家玄叫着。
他弯着的身子登时站直了,“你在路上看见他,就他一个人?”
“不是,他妈也在,他妈把我们几桌人全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才同意颜少留下来,估计是看你在不在吧?”黄家玄说,“他妈现在回去了,你来吧,颜少……他看起来比以前话更少了,我们也不敢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行。”柏风临挂断电话,怔在原地走不动路,他想起易禾说的话。
易禾说过,颜京瑜只要不看见他就没事,他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那颜京瑜不看他,他看颜京瑜,这样总可以了吧?他走了出去。
在大排档门外的饭桌上,柏风临看见了颜京瑜,颜京瑜高冷得很出众,坐在人群中安安静静,晚风把他一头黑发吹得凌乱,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总虚虚盯着空中,手边放着易拉罐酒瓶。
隔着这个距离看颜京瑜,他似乎真的没怎么变,可再走近点,就会发现他身上的鲜活气少了,看起来比以前更沉默。更近一点,就能看清他的侧脸,他那长密的睫毛总缓缓扇动着。
“柏风临你去哪了,上个厕所怎么这么久,你特么掉屎坑里了?”
“柏风临能喝,来,柏风临来,你帮我把老邓这吊毛一瓶撂倒。”
“柏风临回来啦?诶,诶刚才别班有个女的说要找你表白啊!”
柏风临站在圆桌旁边,被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拉过去按在椅子上,他余光观察身旁的颜京瑜,颜京瑜没看他,只默默夹着烤茄子,像不认识他。
别的同学还在叫:“老邓说谁也喝不过他,柏风临你灭灭他威风!”
柏风临没那闲心闹,但为了平复大家激动的心情,还是随便喝了两口。
同学觉得不够,抄起一瓶玻璃装的酒塞他手里,“要喝这么多。”
“我想喝了再喝。”柏风临放下。
同学不勉强,毕竟出来玩就是为了开心,只不过临走前问:“怂了?”
“对,怂……”柏风临没说完,旁边就伸来一只白皙的手。
是颜京瑜把酒拿了过去,倒杯子里一口一口喝着,周围瞬间起哄。
“柏兄,你看颜少多义气!那就让颜少灭了老邓威风!”同学说。
“都坐下行不行?老板还以为我们哪来的不良呢!”刘雅心一拍桌。
那几个凑热闹的男生便哇哇啊啊地回了座位,空气总算没那么聒噪了,刘雅心主导着桌上的话题,把氛围带得很有意思,便没人注意柏颜二人。
柏风临盯着颜京瑜,他从最初的诧异到现在的平静,“别喝了。”
颜京瑜没看他,听不见似的倒了一杯又一杯,倒完就慢慢喝下去。
“我说你别喝了,听不见?”柏风临盯着他,一把抢过他的酒瓶。
颜京瑜便去拿新的酒,开了盖却不倒杯子里,而是仰头对瓶吹。
柏风临又怒又急又心疼,站起身夺过酒瓶砰地放桌上,惹得其他人纷纷看来,他没理会那些目光,拉起颜京瑜离开座位,把人牵到了巷子角落。
“别喝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温柔许多,“我看得难受,真的。”
颜京瑜从始至终没出声,浑浑噩噩垂着头,靠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干净的白T沾上一抹土色的墙灰。
柏风临蹲下,张开手,“抱抱。”
颜京瑜缩在角落发抖,垂眼盯着他的假匡威,喉咙咕哝了一声。
他没听清,便凑上前。
颜京瑜终于抬眸看他一眼,然后毫无预兆地吐了,污秽落到他膝盖。
他怔住,颜京瑜也怔住。
颜京瑜立即红了眼睛,不敢再看柏风临,他死咬着下唇转向墙壁,低着头无声流泪。可胃里翻江倒海的一股股涌上喉咙,他嘴唇咬出血丝了也止不住想呕的冲动,他扶着墙壁呕吐,空气散着酒味和怪味。因为被柏风临看到这副模样,他难过地抱着头藏起自己。
柏风临单膝跪他旁边,轻轻拿下他的手,撩起衣角给他擦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