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炸开。
林里吓了一跳。
她看向墙上的可视门禁屏幕——
孔森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林里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她需要信息,而这个人看起来是这里的“关键人物”。
“这么晚,有事吗?”她没让他进门,堵在门口。
“送剧本。”孔森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欲望号街车》的完整修订版,有几场戏需要调整。我们可以……聊聊。”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深夜造访女演员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里侧身让他进来,但保持着距离。
孔森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将剧本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立刻谈剧本,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回到林里身上。
“还习惯吗?这里。”他问。
“不习惯。”林里实话实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孔导,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我真的不……”
“不会演戏?”孔森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知道。”
林里愕然。
“我知道你不会演戏。”孔森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锁住她,“或者说,现在的你,不会。但我要的不是‘会演戏’的林里。”
“那你要什么?”
“我要真实的反应。”孔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我要恐惧,要迷茫,要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撕裂感。我要你潜意识里的不安全感,要你拼命想抓住什么又不断失去的绝望。”
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她,“就像现在。你现在的状态,就很好。”
林里感到一阵恶寒。“你在利用我?”
“我在创造艺术。”孔森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布兰奇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她活在幻觉里,用谎言包裹自己,最终被现实撕碎。而你——”
他顿了顿,“你是最完美的容器。因为你真的相信这一切是假的,你真的在恐惧,在挣扎。你的‘不会演戏’,恰恰是最珍贵的原料。”
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林里想后退,却被沙发困住。
孔森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密和压迫感。
“让我看看,你的上限在哪里。”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林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愤怒?屈辱?还是更深的恐惧?”
“别碰我!”林里猛地挥开他的手。
“对,就是这样。”孔森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发现珍稀实验材料般的兴奋,“保持它。把这种本能的反抗,这种被侵犯的愤怒,带到舞台上。这就是布兰奇,这就是我要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实验品!”林里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演了!我要罢演!”
孔森也慢慢站起身,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讥诮。
“罢演?可以。看看你的合同,违约金后面有几个零。把你今天刚到账的八百万全赔进去,再卖十次身都不够。”
林里的血液瞬间凉了。
她想起手机里那串惊人的数字。
原来那不只是诱惑,也是枷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愤怒,屈辱,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
她最终只能狠狠瞪着他,反驳却显得那么无力。
“我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林里,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演戏!”
孔森看着她这副表情,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满足。
“很好。”他轻声说,像在欣赏一件作品。
“就是这种表情。隐忍的,憋屈的,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就是这种试图摆脱眼前一切现实爬回虚幻世界的笃定!记住它,林里。这就是布兰奇。”
林里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
这时,孔森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接起。
“喂,老婆。”他的语气瞬间切换成另一种温和,“嗯,刚结束。在跟演员聊剧本……对,是女主角林里。很快,聊完就回去。你先睡,不用等我。”
老婆?
林里如遭雷击。
他还有家庭?
孔森挂了电话,看向脸色煞白的林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先到这里。剧本你好好看,特别是第三幕。明天排练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