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是被一道急促又粗暴的擦刮声音惊醒的。
出租屋的霉味还黏在鼻腔里,可耳边的喧闹却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人发慌。
走廊里似乎有很多人在跑,脚步声很乱,混乱的嘈杂声冲入耳膜,林里烦躁地坐起来,视线快速扫过房间。
掉漆的薄荷蓝门,墙上的火影忍者海报,门上贴着窄长模糊的镜子,四张床下桌,老旧的琥珀色木梯......还有身下铺着的洗的发白的蓝白格床单。
这是她从前的大学生宿舍?
林里抓了抓床单,眉头紧锁。
她还没醒么?
“小里!快醒醒!导员要来寝室了!”
记忆中那张青春洋溢的饱满脸蛋突然凑过来,细长的眼里全是慌。
这是她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周莹。
周莹用手指扒着她的脚踝,很真实的触碰感,林里才从刚才惺忪懵然的状态清醒,她盯着周莹,瞳孔渐渐放大,“今天……几号?”
“六月二十五啊!”周莹又来拽她,“快起来吧!出大事了!导员在走廊,一会来宿舍清点人数!”
大学宿舍,六月二十五,导员,年轻的周莹......
林里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真的回到过去了么?
林里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软了。
地板凉得像块冰,可记忆里,大二的夏天明明是燥热的。
她脚下发软,踉跄地走到围满人的宿舍阳台,朝下看去——
明媚的阳光下,纯白的连衣裙,黑色长直发,红的发黑的一滩血。
刺眼的一幕让林里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可刚才瞬间捕捉到的一幕似乎刻进了她的脑海。
女孩的身体近乎砸进坚硬的水泥地,长到脚踝的连衣裙散开,血从她身下缓缓漫开,染红了水泥地,而她怀里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早已碎成了蛛网状,按键被蹦得到处都是。
她的嘴巴是被黄色胶带封住的,只是不知为何又裂开了,嘴角翘着,像在笑。
手腕,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着,呈对折状态,折痕深得能看见里面的“骨殖”。
脚也是这样的状态,呈九十度对称折断,鞋跟朝着天空,像只被踩扁的纸飞机。
“她叫周晚晴,也是文院的,比我们大一届……听说,好像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周莹小声说。
“我说么,我有时候能看到她自己坐在食堂上,照着镜子,自言自语的,表情奇奇怪怪的。”何小颖打了个寒颤,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准是失恋受了刺激了。”赵妍撇撇嘴,“这种三次元姐最爱幻想了,还恋爱脑,再加上情绪不稳定......这摔得,还挺对称......”
“别看了,怪吓人的。”陈美月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硬得像是冰块。
她走出阳台,坐会椅子上,食指飞快地按动着鼠标,开始找剧看,“有什么好讨论的?不就是跳楼吗?每年都有想不开的,尊重一下逝者,不行么?”
林里几人沉默不语,赵妍扯了下唇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地轻哼,拎起包,随意看了眼陈美月的背影,“今天和我男朋友吃饭,晚上不回来了。”
——
窗外的天暗下来,风卷着树叶撞在玻璃上,发出呼喇呼喇的声响。
林里裹紧被,脑子里像是被植入某种程序了一样,不断闪回着周晚晴的死相,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莫明就回到大学时期了?这一切是真的么?她还能回去么?
明明只是记忆力的一次突发事件,很快就被忘记了,为什么和此刻的心态不同了?
林里从前总觉得大学时期的生活是最幸福美好无忧无虑的,可当她真的回来了,一切似乎又都不一样了。
她到底该做什么?
夜里,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沿,像有人在敲鼓。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林里缩在被子里,听见陈美月的呼吸声——很急促,很乱,很浅。
“小......小里,你......睡了么?”陈美月的声音突然飘过来。的
“还没。”
“你听见了吗?风里有声音,像……像是有人......”
林里探出头,看见陈美月此刻正披着被坐在床脚,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闪电,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她的手在发抖,指甲盖泛着青白。
“是打雷。”林里轻声说。
“不是打雷。”陈美月摇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折断的声音,好像是什么碎了,风里好像有人说话……”
“别瞎说!”
小何的床帘突然被掀开,她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美月,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我没吓你!”陈美月突然提高声音,又猛地压低,像在怕什么:“就是那个人……她的腿还有手腕......还有嘴巴上的胶带.....她是自杀么?还是......”
“别说了!我这汗毛都竖起来了。”何小颖哀求着,钻进被子里。
此刻,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闪电,将外面的随风摇晃的树影照得扭曲嶙峋。
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急促的敲门声重重响起。
“咚咚咚——”
像有人用拳头砸门。
“谁......谁啊?!”何小颖颤着声音问。
无人回应,取而代之的只有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