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话时没有看她，可沈听墨注意到了，他藏在眼睫之下的眸中，星光垂落，沉寂如死海。

沈听墨眼眶有些发酸，她极力忍着。

“我还需要些时间，”她说，声音很小，生怕被其他人听到，“我现在很乱，很多事情想不清楚，我不敢做决定。”

“我不会逼你做决定，我只希望你能想清楚再回答我，我可以等，无论多久……”

海城的疫情持续了半年，原本已有好转的趋势，谁知天气一冷，又严重了起来，加上临近春节，外省人口返乡归家，仅仅一周时间，全国各大省市都出现了确诊病例，平台各大网络都在普及自测和防护的知识，就连帝市也在倡导出门佩戴口罩避免交叉感染。

沈听墨久违的再次来到云图大厦，原本人来人往的大堂此刻竟显得有些萧条，黎甜甜解释说前阵子各地疫情爆发，出差的同事回来后被隔离在家，而且下周过年，不忙的项目组已经有不少员工提前回老家了。

“也就咱们世界，还在这节骨眼上搞什么互动体验。”黎甜甜抱怨。

“你玩过了？”沈听墨问。

黎甜甜脸色不大好：“玩是玩了，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效果不理想？”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各方面都差了一点，其他部门的人也这么觉得，尤其是互动。”黎甜甜目光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才说，“之前测试那边就反应过剧情只保留一条主线会弱化互动的多样性，降低虚拟npc的活人感，还和运营那边的翩然吵起来，当时K大支持了翩然，这次互动体验之后，我们也都觉得那些npc都像人偶一样，和普通游戏里的npc没有任何区别。”

沈听墨前一阵也在组群里看到过各部门类似的评价，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对于许知言这个人的负面评价，说他处事不公，徇私偏向。

“测试这次怎么说？”

“可能是上次那一仗打得太激烈了，也不知道惹了谁，全组都被禁言了，翩然申请找了一家这边的测试外包，里边的人也不知道什么路数，话说的天花乱坠的，只要翩然一张嘴，说个狗屎他们也能在下面好好好，我这辈子都说不出那些话……”黎甜甜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她自己一个人的小声咕哝，“我真搞不明白，许知言怎么会变成这样……呃，K，K大？”

沈听墨目光一瞬，看到许知言站在云图为了测试区域前，正看向她们这边。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不自觉的挪开视线。

沈听墨重新将视线转到黎甜甜身上，无意间看到了她脸上耳根泛起的绯色。

黎甜甜咬了咬下唇：“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测试数据做了些调整，我过来看看。”许知言说，手里拿着最新款的VR设备，“大触要做测试？”

沈听墨点头，收回目光朝着许知言走过去，她原本打算从他手里接过设备，却听许知言说：“我帮你戴。”

话刚说完，沈听墨的视野就被设备覆盖。

“实景是临时搭建的，大楼里空间有限，和乐园的别墅场景在层高和面积上有一些差别，”许知言低头附在她耳边说，“VR中的场景会让你产生错觉，在某些特定区域里，你所看到的视觉空间要比实际空间大，等下我会跟在你身后，你不用担心自己会撞墙又或者踩空。”

这样的测试有一定偏差性，沈听墨认为不太合理。

“大家都是这样测的吗？”她问，感觉许知言在她头侧操作着什么，忽听他问，“看得到画面么？”

沈听墨点头，许知言接着又引导她调整画面清晰度，等到她准备就绪，许知言从她身旁退开，眼前画面骤然变化，一座欧式复古别墅旋即出现在眼前，正是她数月之前亲手绘制的原画场景。

看到自己笔下的原画被还原成一比一的3D景观，沈听墨内心震撼无以复加，她下意识想要碰触面前被藤蔓覆盖的墙壁，伸出的手却被许知言握住。

她听到他笑了一声，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她听到。

“视线转向前门，”他说，声音贴近她右耳，握着她的手叩响房门，“还记得吧？你现在扮演的是这家别墅的主人皮尔森先生的学生。”

许知言将她的注意力拉进故事中，帮她回忆自己的身份。

皮尔森先生是Demo主线故事中的第一名受害者，沈听墨所扮演的银行雇员则是皮尔森先生的专属资金顾问，也就是客户经理。

按照剧情的发展，她抵达别墅后不久，女仆便会发现皮尔森先生的尸体，而她也会被同样来别墅做客的侦探安格鲁定义为杀害皮尔森先生的嫌疑人之一，因为作为导师的皮尔森盗用了她的论文，并以他在学术领域中的权威威胁她，让她永远做他的幕后写手，而她这一趟来，原本的打算就是杀掉皮尔森。

侦探安格鲁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她的目的，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在侦探安格鲁的怀疑中，找到真正的真凶并为自己脱罪。

由于沈听墨非常熟悉剧情内容以及场景中的每一个线索，而据她所知，现有Demo中的剧情主线并不会允许她在于安格鲁的辩论中取胜，但是为了更好的体验剧情，沈听墨还是按照既定的Demo剧情以及有限的线索与安格鲁沟通。

然而当她以为体验马上就要结束的时候，安格鲁突然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好吧，你确实说服了我，现在我要重新整理一下已知的线索，如果杀死皮尔森先生的人不是你，那么真正的凶手又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