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忱当然没有听见这句话。

他没有立刻拆开这份礼物，于是云苍轻轻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个漂亮的盒子，红底，顶端四角有淡金色云纹。

“阿忱生气了？伤心了？”云苍微微俯着身，和许忱的视线平齐，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他。

许忱摇摇头，听他这么问，心里反而一时有点乱糟糟的。

那种被丢下时的僵硬感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就像……小孩子跌了跤，受了伤，听见爱自己的人来安慰自己反而哭得更凶了一样，在安静的表面下潜藏的委屈和过往伤痛，因为可以发泄的“罪魁祸首”重新出现，而翻涌起来。

但许忱说不出什么抱怨的话，最后只是轻轻地抿了下嘴，说：“我以为你走啦。”

还好你只是去给我买礼物了呀。

云苍安静了一会，忽然伸手，轻轻拭过他的眼睛，“阿忱，哭了？”

许忱想，也许这只是孩子在害怕过后的生理性眼泪而已。他主动碰了碰云苍的手：“没事。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刺绣布老虎，圆头圆脑，很有福相，金线钩出虎纹。饶是许忱的眼睛也亮了一下，将它托在掌心，爱不释手端详了半晌。

云苍的眸子里闪出笑意。“这是我送你的第二次礼物。不过……还有。”

他掌心轻轻打开，一枚平安锁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来，我给你戴上吧。”

小许忱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孩子的眼睛因为水光还未褪去，黑亮而显得纯挚。明明里面装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了，云苍想。

真奇怪。

带着他在小街上走，晒着阳光，那种柔软的感觉，即使只是一瞬间，也陌生地让云苍有种……即使称不上恐惧，也令人不快的感觉。也许是为了试验，云苍选择悄无声息地隐去。

对待攻略者，不过是不同的玩具罢了，看他们的惊慌，本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

但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显而易见的僵硬却还努力镇定，踮起脚尖张望的样子在人流里显得那么孤独。

云苍并不是不能承认事实的人。原来竟然已经会有类似于舍不得的情绪了么。

于是不过片刻，他带着礼物回到了他身边。

许忱感受着脖颈上的冰凉，银锁并没有多久，就被体温捂得温暖，仿佛它本来就在那里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点酸酸软软的。

“我很喜欢。”他郑重地，努力用自己练出来最端正的声音，一字一句对云苍说，“谢谢你送我的礼物。布老虎…平安锁…都喜欢。

我也希望你，新年快乐，每一天都幸福平安。”

云苍安静地凝视着他。倏地，他笑开了。

“好啊。”他声音轻缓。“那你要看着我，新年快乐，每一天都幸福平安。”

不知道这祝语，说要应验在谁身上。

街上依然熙熙攘攘，许忱怀里抱着布老虎，颈上戴着银锁，在这年味里也像个寻常人家里幸福的小孩儿。

“阿忱还想要什么吗？”

许忱安静地望望街上的店铺。其实不一定要得到，知道自己只要开口就能得到，这种安心感就够了。

“我也想送给哥哥礼物。我会做醒狮灯笼。”许忱又迟疑了一下，“但哥哥会回来多久呢？”

或许他会在福利院过年，但也许不会。

许忱的潜意识已经将云苍的身份嵌套进了前世的记忆里了——那个曾经在过年时带他去街上的哥哥似乎是去了娱乐圈发展了，只是春节回来一趟。他很忙……

“应怀瑾”的名字在梦境里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云苍的名字和模样。

“那我带你去买材料，好不好？”

“好。”许忱对材料记得很清楚，毕竟在现实里的今生，去年春节才与父母一起做过醒狮灯笼。

备好材料，回到福利院的手工室。

许忱手巧，按照绘好的图纸，卡纸都裁剪好，各类材料也分得清楚。云苍便接过工作，在许忱的指导下把灯笼做好了。

提起木手柄，醒狮摇头晃脑。暖暖的光透出来，沾上了灯笼边的毛茸茸，于是年味也浓起来了。

……

在闹钟的震动中，许忱醒来。夏天日出得早，天光早已经大亮，斜斜穿堂入户。

他不由得抬手拂过脖颈，并没有银锁。也没有布老虎。只有年节时做的醒狮灯笼，还憨头憨脑地蹲坐在桌柜上。

许忱轻轻叹一口气，隐约有些怅然若失。但梦总归是梦的。

慢慢回想，有些情景，还历历在目。

让他有一些疑惑的是，为什么梦里的云苍会说“第二份礼物”呢？

旋即他不由得失笑。梦是自己的潜意识主导，自然还会记得曾经关于花的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