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出来了?”黎本峰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低声呵斥道,手肘粗暴地推了一下,又往阳台上退了退,避免电话那头听见地上的闷响声。
随即换成了原本微带恭顺的声音,“是,没有别人,只有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刚刚从房间里出来,”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黎本峰带着无奈宠溺地笑了几声,“这小子喊我,估计是中午饿了要吃饭。真是没长大似的,让云总见笑了。”
被亲生父亲推倒摔在地上,黎斐却好像感受不到疼似的,笑盈盈地爬起身来,安静地在旁边等着父亲挂断电话。
但是黎本峰听到对面说了什么,把电话递了过来,“小斐,叔叔想和你说几句。你之前在国外读书,照看你的人就是这个叔叔安排的,不记得了?”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像掺了蜜糖似的,声线里带着些微的嘶嘶声:“小斐?回国还习惯吧?我记得当时我还看过你的照片。一两年,个子长得真快。”
慢条斯理,好像回忆起什么,那股甜丝丝的味道更重了,“现在在国内上学了……是在京大附中?那是个好学校哟。我家里也有小辈在那儿读书……记得要好好学习啊,多交一些朋友。”
又接着感慨了一句,“年纪小,真好啊。”
黎斐乖巧地一一应承,最后电话又回到了黎本峰手上,对方交代了些什么,黎本峰应答下来。
电话挂断了。父子俩往用餐室走去。
“爹地,我摔得好痛。如果许忱哥还在,他就会给我上药的。为什么不能让他一直和我在一块呢?”黎斐道。
“家里的佣人死完了?要上药喊人就是了。”黎本峰淡淡道,却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出国这一两年,在这一点上真是没有任何长进。”
“那许忱哥就是不一样,其他佣人没有他那样温柔又好看。他会陪我埋掉我的小狗,会在它的坟边种上一圈漂亮的小花。”
“小狗不是你自己摔死的吗。”
“可是我哭了,许忱哥过来的时候看到,还把我抱在怀里安慰了好久。
我记得他的身上香香的,怀里也很暖。他还握着我的手,带我画小狗。
他画得真好,纸上的小狗那么可爱,摸起来干干爽爽,一点都不湿黏黏的。”
黎本峰脸上近乎闪过了一丝嫌恶的神情,但转瞬即逝,“你还真是随你妈妈。”
“像妈咪那样多好,”黎斐甜甜地笑,“想要什么就去做,都可以拿到手。对了,如果我们帮这个叔叔弄死现在这个继承人,我可以拿到什么好处嘛?”
黎本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但瞬息恢复正常,“小孩子家家,乱猜什么。别人不是我们可以诅咒的。”
黎斐微微仰着脸看父亲,“不要。你们和他合作,拿到了钱。那我呢?我不也是黎家的一份子吗。”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我偷听到的。还有一些,是妈咪告诉我的呀。”黎斐微笑,
“她玩够了的时候很疼我的,我问什么她就告诉我什么。”他扁了扁嘴,“不像爸爸这么小气。我要的好处又不多。我想要许忱哥哥回来,爸爸可以答应吗?”
“这疯婆娘跟小孩子说什么!”黎本峰啐了一口,随即又有点丧气似的,“你知道多少了?”
“我知道我们家做的生意,运多少东西进来,”小少年开始掰手指数数,很天真的动作,却莫名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有需要运多少人出去。”
“我还知道,当初是某个宴会上,云家小少爷跟爹地提了一嘴说我有一个许忱哥这样的玩伴而他却没有,所以爹地还想过要把许忱哥送过去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刚好云叔叔提出让我去国外,就干脆把我送出国了。”
黎斐一只手戳在脸颊边,给笑容添上一个浅浅梨涡,“我都知道了,刚才试着问爸爸,却还是不告诉我。真过分啊。”
望着小少年和妻子如出一辙的眉眼和微笑弧度,黎本峰脊背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