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就心慌几分,又双手擦着眼眶哭起来“大姐姐他们不敢同你说,是母妃让来的,我原也不肯,只是我想见大姐姐的……”这话说的不着边际,可慈安的手指跟着颤抖了几下,继而还是没责怪她,只是跟着抿了抿唇,将手放在楚筎头上摸了摸,像极了从前皇后的样子,温吞地道“筎儿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大姐姐帮不了你,你这样有你的道理,大姐姐不怪你。”说着就起身一人独自离开了。
楚筎是哭着回宫里的,连带着衍嫔也不知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哄了会儿才又听见女儿说道“母妃,大姐姐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是个坏人吗?筎儿听皇后娘娘的话,是不是不该伤大姐姐的心……”
可这样一说衍嫔又顿住了手,她听过陛下为长公主张罗婚事的事情,听闻定下了年前新晋的探花郎范聿,可那些人都说公主有心仪之人是被陛下亲自下令赐死在她眼前的,一时又噎了噎嗓子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又重新拍拍楚筎的背“你大姐姐的心是软的,她觉得好的人就跟我们觉得他不好一样有道理,筎儿想大姐姐了对不对?”
筎儿一听这才哭着扑到衍嫔怀里。
慈安还是去见了皇帝。她一张面上脂粉未施,只素色衣裙洋洋洒洒扑散在皇帝承乾殿门前的汉白玉阶梯下,眼神静静地对着那个方向,然后走到正中央的位置跪了下来。
期间有人不知是谁,可见到那身一身缟素,面色大惊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不久前在宫外立府的长公主,心下大骇,生怕因此招惹祸端,只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步履匆匆地便走了。
皇帝听闻长公主来了本是高兴的,可直到小德子欢欢喜喜地出去看了一眼后,回来面色发灰,连额间冷汗都冒出来一时又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
皇帝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连唇角因着公主要来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也落下来。岂料那小德子听此心底却是更怕了,一时噗通跪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公主来了,可,可公主她,她……”
“她什么?小德子你几时说话这般结巴,再这样不若滚到外头去。”皇帝一听这话眉眼微蹙,下意识以为是还在为以前的事情闹脾气,可一想到终归是自己的女儿,何故如此生分就又无奈几分正欲命人重新去请,可小德子听此却不为所动,只见他用袖子无声擦拭了额角的细汗,然后顶着无形的压力将剩下的话补全。
“公主,公主穿了一袭丧衣,正,正在殿门前跪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奴才去请也不理,奴才,奴才实在是惶恐!”说罢,小德子眼睛一闭俯身将头磕的震天响,这会儿连皇帝也怔住了,可半晌他似才听清那小德子说了什么,一时又怒上心头连着突然站立而起,连案几上的墨汁都四处飞溅,许多洒在敞开的折子上,这时候连字迹也看不清了。
“荒唐!简直,简直是自轻自贱。”自轻自贱这话说得极重,小德子从未见皇帝这般苛责,可见皇帝当真是为此气得狠了才会口不择言,一时就又跪地叩首“陛下息怒,公主,公主只是一时糊涂。”
可皇帝在听到丧衣两字,就已被气得头脑发昏,现如今又哪肯听得进去半个字,当即只是摆手命人退下“她既想跪便让她跪,既觉得我这个做父皇的不仁慈朕又何须再与她苦口婆心地劝说,传令任何人都不许管她,但凡求情者一律同罪。”
小德子听此知晓一脸苦相,只无奈点头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可慈安身着丧服在承乾殿门前长跪不起的消息还是不过半个时辰便在宫内闹得人尽皆知,等皇后匆匆赶来时,慈安已经面色苍白,身形虚虚晃了一下,皇后一看竟是险些跌落在地,一时心底又疼几分,半晌抬脚捻着帕子进了承乾殿。
皇帝确实被此事闹得心烦,甚至为此任何人不见,连八公主也只被堵在门口闷声闷气的哭,皇后见了一眼就要推门进去,却听到身后先一步传来一道脚步声,皇后这才转头却见范聿不知何时赶来,皇后见此本没多少好脸色,甚至下意识以为全是他的龌龊心思才让怀玉在烈日下长跪不起,可下一瞬那人朝着承乾殿门正中央笔直站着,而后掀袍跪了下来,面色才有了几分动容。
进了承乾殿,殿内只余皇帝一人,他手边还放着酒盏,一连不知喝了多少,现下已然有些醉了,听见门扉吱呀一声下意识张口要骂,可见是皇后还是将脾气收了回去。“陛下。”皇后见此上前顺手接过皇帝手中酒盏,待其回过神后才跪下虚虚行礼“请陛下责罚臣妾以下犯上之罪。”
皇帝闻此,抬眼问了句“为何?”
“臣妾管教不严,致使公主天真无邪,一往情深才会闹出今日的笑话使陛下蒙羞,臣妾上愧于天子,下疚于公主,所以在此恳请陛下废了臣妾,只是废了臣妾后,妾有一事相求,还请陛下念在妾服侍殿下数十载,尚有情分的面上不要追究公主犯错一事。”说罢,皇后伸手将头顶一根凤钗拔下,态度恭敬地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可却决然的态度却让上首的皇帝眼神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