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早在筵席上见到八公主,原本还怕那样一个活泼性子会引得慈安无所适从,甚至多出几分不喜,可现下来看,公主面色如常,想是公主这般静静的性子不若与那八公主说说话也是好的,一时也有些欣慰。
慈安闻此双唇微阖“寻常罢了。”半晌伸手从妆奁底下的柜子拿了一方手帕来瞧。
“公主这手帕里包着什么?”碧桃不止一次望见慈安小心攥着,连睡觉也得放在枕头下,一时有些好奇。
可慈安不说话,她脑子里想出那成亲那一夜,裴诀亲手挑开她的红盖头,然后在榻前用剪刀仔细剪下她一端发尾,再取了一截他自己的,用红线交缠在一起就放在手帕里。
那日那人说“娘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少年坚定的眼神刺地慈安慢木头通红,一眨眼红色锦缎早已悉数卸下,还给她的是一场的等待。
念此,她打开仔细看了看,见那青色布帛里裹着两撮头发,一起用红线捆成一坨还安然放在一起,转头就又小心收回去。
期间碧桃也悄悄看了一眼,心下却又惊又怕。她没想到公主还留着她那夫君的东西,如此公主真是痴情不改,碧桃心底念着,可一面又不知不好说些什么,便只当自己没见到过。
慈安不再提及裴诀的名字了,至少不会再当着这位大启皇帝的面去表露伤心的样子,皇后为此舒心几分,连着撞见门口的八公主也带了几分笑意。
八公主正准备找慈安说说话,迎面却撞上皇后娘娘,许是多日里活泼惯了,连着衍嫔对她多有告诫“小心大公主烦你,来日告诉皇后,叫你父皇知道你这泼猴,不得叫你关禁闭。”她被吓得狠了,这会儿见着皇后不由得想起这句,一时竟也有些畏缩。
磕磕绊绊地行礼道“筎,筎儿见过母后。”
而她正以为皇后娘娘会责怪她之际,皇后却只是点头叫她起来,而后说了几句“筎儿长这么大了,果真出落成大姑娘了,心思就是比别人活络,你看宫里人都说八公主是个顽皮,我看分明是她们胡诌,八公主这是心思剔透。”
八公主一听这话一时有些懵了,没曾想皇后不罚她,半晌那皇后见她又愣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有空多陪你大姐姐说说话,你母妃也是循规蹈矩了一辈子,有你是她的福气。”
八公主听着,这才回神作了一揖道,“是,儿臣谢母后。”然后见着皇后的轿辇走远了,这才撩起裙子跑地像阵风,吹进了慈安的景阳宫里。“怀玉姐姐!”
八公主来的时候慈安正怔怔望着院内那颗柳树出神,被人这一叫喊倒也思绪渐渐回笼了,转头去望跑来的八妹妹,一时好奇,见她满头大汗又掏出怀里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额角“什么事这么急?跑得这样快,仔细摔着。”
可八公主一点也不在意,反一袖子擦掉了额头的汗,她如今才十三岁,还有两年才及笄,但也有了少女情丝,她自在筵席上见过慈安过后,觉得慈安同宫里的那些姊妹们都不一样,她的眼睛和她一样澄澈,就单是用帕子给自己擦脸这个动作,除了自己母妃就再没人给自己做过,一时就又想与她亲近。
再者她是个活泼爱闹的性子,宫里没人能同自己玩到一块去,母妃又不懂她的时候,就巴巴想找个人说话,这才脑袋一热,头一扭就跑来了景阳宫。
她觉着大姐姐比那些人更懂自己,愿意待在她身边陪她。可她虽能让她笑,可她总觉着大姐姐的眸子里的光始终没亮起来,一时郁闷地趴在人肩头问“怀玉姐姐,你有心事吗??”
可慈安没说话,只是嚅嗫了几下又停下来,随即赏了她一碟梨花糕,八公主受下了,低头将梨花糕吃完了,小嘴一抹,不料扭头望见慈安案牍上放着一滚圆,顿时瞠目结舌道“大姐姐,父皇母后真疼你,哇!好大一颗夜明珠!”
这一句惹得宫内的碧桃和其他婢女们都笑开,连着慈安也弯了弯眼睛,一手点在她鼻尖上。
慈安为此也得了几分舒心,与那八妹妹倒也说上几句话,只慈安觉着自己的宫殿离八妹妹的不算近,总不能让她老往这跑,自己也合该主动一回,可又怕搅了那衍嫔清净,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碧桃似有所感,状若无意道“八公主像有几日没来了。”
这句话倒叫慈安反应过来,她这几日忙着开府,昭掖旧址的府邸样子是有现成的,不过还需修葺,院内设置也需她亲自过问,所以没得空见不了八妹妹,两人确实有半月没见了,顿时也有些想念“八妹妹近日在干什么?”
碧桃闻此,想起什么,早将憋在心里的话告诉了慈安“八公主要去皇家书院读书,平日里都是下午过来,可数日前八殿下功课做的不好挨了夫子一顿说教,那衍嫔娘娘就不许她出门了,听咸福宫的人说她家主子非要公主将那女四书默了才肯放过她。”
一说起这个,碧桃又想起那日在咸福宫门口听见的啪啪声,像是戒尺打在掌心的声音,就想起那宫女欲言又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