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诀见状无意识摩擦孤吹,神色陡然冷下来“别哭了。”
他语气有些凶,否定慈安为他而感觉抱歉的事,慈安闻此好不容易听话止住了哭声,却仍旧抽噎着又望向裴诀,固执的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而后……慈安抓住了裴诀的手。
一次一小寸触碰,冰凉的指尖触碰少年皮肤的温润,而后只捏住了食指,继而无名指,小拇指……全被慈安拉在掌心,慈安盯着日光眯了眯哭红的眼,信誓旦旦地问裴诀“你要我给你做妻子吗?”
你要我,给你做妻子吗?
裴诀的眼睫颤动,连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瞬,忽然想起上次她说的以身相许。其实这本该是他想到的结局,可比喜悦到来的是难以测度的怅然。裴诀平静的眸子静静望着慈安,慈安小小的脸上还有泪水,扬起讨好的笑容,就这样问他,你要我吗?我给你做妻子。
裴诀闭上了眼,半晌乌黑的眸子重新恢复冷寂,似笑非笑地回答道“好啊。”转而握住了慈安的手。
慈安是被裴诀带回家里成亲的。依他的话来说就是慈安虽失了父母,可娶亲是件大事总该要告诉父母,再不济也该亲自在二老坟前敬杯茶水。慈安一听也觉得有理,就点头应下了。
回到慈安的村子时,慈安在村口遇见了用牛车载她的老伯,此时正值清明播种,老伯正苟着背脊拿了锄头要去田埂上锄地,此刻抬首见慈安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眉目俊俏的小生乐呵招呼“安丫头,这是你未过门的夫婿吗?”
这句话叫慈安红了脸,由是未过门的夫婿听起来格外别扭,毕竟只有旁人才会说这是你未过门的娘子吧。
可裴诀闻此只是私下捏了捏慈安的手以示安抚,朗声答到“我是慈安的夫婿,不日就在村内大摆宴席,到时烦请诸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别忘了来喝喜酒。”
老伯闻此点了点头,他本就有些担心慈安到江南去而复还的事情,可如今见身侧有人肯护着她,看着坦诚真挚,想是要娶亲才赶回来特意拜见慈安父母,这样的尊礼守矩的人,老伯打心底就更高兴几分,登时笑开了“好,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他们,你们好好的,安丫头爹娘也就安心了。”
“多谢。”
裴诀略一点头,两人见老伯走了才进村到了慈安的家。
慈安的家其实跟璋哥儿说得一样,只一间破茅草屋,茅草屋顶近日许是无人搭理有些乱糟糟的,外加前些日子才下过雨,这会儿茅草湿哒哒地散发一股霉气,慈安一打开门,就连堂前土地面上还积了一些水洼。
慈安一不小心踩进去,弄湿了青枝缠花的厚底鞋面,见此只好干笑下叫裴诀进去坐。“爹娘去世后丧事处理得急,家里一些地方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你先坐一会儿,待下我去问领居讨些面粉做饼子,吃完再去见我爹娘。”
慈安一边说着一边将裙边系起来打了个结,这个方法她还是跟阿娘学的,平时阿娘在的时候都是她围着锅炉打转,如今慈安自己动手的时候也跟着这样干活。
她先拿起灶布准备湿水给土灶擦拭一下,结果一看原先装水的水缸里水面浮着一些灰尘,此刻像一块灰蒙蒙的布,甚至舀水的木勺因为太久没用已然结了些蜘蛛网,慈安用干灶布擦了擦,放在缸里准备拿木桶去挑水。
水井就在院子里,其实走不了几步路,可慈安身形不高,这会儿用着扁担险些挨着地,需要垫着点脚才能走得动,这会儿裴诀望着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见她忙里忙外,最后又去借了米面,晚上烙了菜伯饼来吃,细碎碧绿的菜伯被她切成小块,将面用井水打湿,慈安用刚洗干净的灶布擦擦手,而后将其放进去伸手揉面。
这时火势大了,锅底水开了过后舀出来,慈安忙着捏饼子便顾不上锅,锅底一面被烤地冒起了青烟,裴诀见此抬脚走过去,随意拿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往里捅了捅,而后再抽出些柴往灶门口放放。
慈安见此微微一笑,手上顺势将最后的饼子捏好一起放入锅里,再下来看看火势“烙饼不需要大火,将里面留三根就行了。”
两人忙好了午饭,也算将就了一餐,直到桌上还剩了两张饼,慈安用帕子将它们裹住放进竹篮里,像是怕它冷了,提议到“我想去看看爹娘。”
裴诀闻此收拾桌上碗筷无声跟随。
慈安爹娘的墓地还在原先那块,这时候肥沃的土堆因着春日到来,草籽从土壤里冒出来,土堆面上长出了些许绿草,远看像一座青翠的山。慈安走近先用手帕轻轻擦拭墓碑,才拿出篮子里的两张菜伯饼放在双亲面前“爹,娘,慈安回来了。”
慈安嗓子里夹杂泣音,裴诀望着那两块孤零零的坟,不知作何,收回视线上前走到慈安身边“伯父伯母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