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没了,马夫没了,就她一个人,她与安邦县又并不熟悉,如今这寺庙才在郊外,她这处客栈在山脚下不远处,赶回去也要一个时辰,估计天要黑透了。慈安念此心里焦急,又觉着不妥“你可不可以送我一程?裴诀。”
慈安垂首望向坐在案牍上的少年,双唇因说话间带着些许蜜色,这会儿看上去就又叫人不觉想起一些滋味,裴诀不说话只拾起筷子“先吃饭。”
慈安闻此才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筷慢慢小口吃了起来。期间两人并未说话,只留空气中缓缓的咀嚼声,裴诀吃了两碗很快便不吃了,接下来就是坐着。
慈安吃的却有些快,一则她是真饿了,二则就是赶着上路,可裴诀一想到她要回去势必要见识那袁璋没根儿的惨样,如今人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自生自灭,眸里的星光灭了些许,开口道“天色已晚,明日再回。”
慈安听此本来是有些踌躇的,甚至连嘴巴都忘记咀嚼,可想起之前裴诀说过与表哥见过,如此表哥大抵知道她睡着不好打搅,心底知晓等她醒来或许天就已然黑沉,是做好了裴诀下一日再送她回去的准备,登时点了点头。
裴诀和慈安在驿站又歇了一晚,夜色降临,慈安模模糊糊闭上眼,熟悉的燥热感再次席卷,她困倦烦闷,双手不自觉解开身上的衣衫,随手丢弃下榻。
裴诀站在榻边,眼见一席襄色衣衫由她从内里扔出来,而后怡然自得地跌在他脚背上不动,而后亲眼望着慈安从外面脱到里面,直到露出那绣水仙花的淡粉色小衣,赫然从喉间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缓缓倾身靠近。
宋慈安感觉内里燃了一团火,快被焦灼,可这会儿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块冰,将她揉碎,细细揉搓,之后她便不再发烫了,连呼吸也变得平稳,甚至眼睫微颤,红透的眼尾氤氲水汽,陷入更深的昏迷。
次日,慈安醒来,感觉身子异常疲乏,时不时感觉浑身酸软乏力也就算了,由是在睡醒之后更甚,譬如她去照镜子更是发现了脖颈间那红色印记。
其实昨夜儿里睡前她梳洗的时候见过,可还没这般深,身上也有几处,只以为是与表哥推搡间无意磕到的,可现下……慈安想起今早小衣松垮,不记得何时将外衣脱了,她看见,自己那处竟也有红印……
慈安不解,直至脸色通红。
她穿了衣服,然后以闷闷不乐的样子出门,那人正在门口等她,闻声适时转过头来,眼睛望向她紧缩的眉,这回倒没问为何或怎么了,慈安倒是先说出口“我,我身上突然多了很多印记,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山下蚊虫多。”
原先裴诀还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可听见她说蚊虫多,登时不明意味地扯唇来笑道“天气渐暖,山中多些蚊虫蛇蚁,你待不惯便早日下山。”说罢颇为善心大方地给了她一个瓷瓶,说是治疗蚊虫叮咬的好药物。
慈安听此也觉得不错,伸手接过那瓷瓶小巧,指尖触手冰凉,低首将瓷瓶塞进袖中道了声谢。
慈安是跟随裴诀一起去县令府邸的,他并未以黑布覆面,只是如此视人,只乘坐马车驾马穿街而过,就隐隐听得那些人捂嘴细语,有一些也入了慈安的耳儿,只不过她们大抵是夸裴诀生得样貌,如此倒也无可厚非。
马车咕噜噜行驶,直至裴诀收了马鞭这会儿勒马抬脚从马车上下来,那县令府内却无人来接,甚至传来几句吵闹,慈安见此只当是姑母牵挂,上前捻着帕子敲门,一声还没敲下去那门口就有郎中出来与慈安打了个照面。
宋氏跟在后面嚎哭不已,由身旁丫鬟搀扶着那样子好不惨烈,慈安这时透过背影才望见人,却见宋氏如此以为是发了什么事情,赶忙上前去扶“姑母,这是怎么了?”
可谁料宋氏本因那璋哥儿一辈子毁了的事情哭得肝肠寸断,这会儿悲戚至极,一抹泪就看见是慈安回来,登时哭也不哭了只像是见了仇人来,两双柳叶眉偏生倒竖,她画地细这会儿显得格外刻薄,像是怒极,登时挣脱开丫鬟的手跳起来骂。
“你还有脸说璋哥儿是你表哥,我自认带你不薄,你!”宋氏你了几句没说出来,半晌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叫喊起来,拍膝长叹“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个要立贞洁牌坊的娼妇来了啊!”
那声小娼妇从宋氏嘴里蹦出来就给慈安骂地神魂皆飞,更别说方才那些话,慈安甚至弄不清楚,可那宋氏却似一宿的怨气终得了发泄口似地,净冲慈安去了。一阵风袭来,紧跟着“啪”地一声脆响,慈安被迫偏过头去,唇角因着破皮而显出一丝血迹,显得凄美。
慈安捂着发烫肿胀的脸,转头眼神透出几丝不解,她实在不懂姑母为何性情大变,今日又为何对她如此苛责,还以为是昨日叫袁璋一人回来的事惹恼了她,温吞解释道“姑母,慈安不是有意丢下表哥一人回来的,实在是我身子不舒服才耽搁了,对了,表哥如今可平安回来了?”
宋如春本就怄了一口气,听慈安说起璋哥儿,那宋氏更恨,登时牙齿气得咯吱咯吱响。可她知晓若是提及昨日里的事情,就是坏了璋哥儿的名声,来日叫别人对着她这县令夫人骂,所幸只得将浑水泼到慈安身上去,当即两眼一翻瘫坐在地上抹泪,简直毫无形象可言,偏生那样子更受了天大委屈似地。
“哎啊,天杀的呀,我璋哥儿平日里虽爱美色,可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点的小事儿,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昨日里跟你一同进庙,不过是同你表明心迹,可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显是告诉众人袁璋的样子都跟慈安脱不了关系,裴诀闻此从未见过如此心机深重又不要脸的人,现如今还要倒打一耙来,不由得眉头一皱。
宋氏不管,这会儿扯开嗓门喊的震天响,门外的百姓们也因此动静都一个个围在门口看起热闹来,她们一开始瞥见宋如春脸色还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以为是唱戏,可见她真如此情真意切,登时有人窃窃私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