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诀不说话了。
宋慈安将花环带上了。
江南水乡,素来是冠有美称的。
裴诀和慈安骑马赶了几日,后发现有乡县的船只更为通达,当即便选择了坐船,这样省力又减时,估计在谷雨到来前就能抵达。
宋慈安听着裴诀说的振振有词,脑中嗡鸣作响却抓住了坐船的字眼,其实她想也不是船的缘故,而是钱。
她记得裴诀说他没钱了,登时转头去问“不是说没银子?”
她头一次感受到裴诀可能有些欺骗她,可谁料下一秒这个想法就烟消云散了。
“马卖了。”
裴诀淡淡道。
其实这样的话语听起来是可信的,毕竟确实在几个时辰内宋慈安并没有看见他那匹马,那匹马其实不错,走了这么几日也没尥蹶子,宋慈安突然觉着它不至于被卖。
可这是裴诀干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甚至到现在才知道,她已经坐上了船,马也找不回来了。
宋慈安只得受着,心里暗自又欠了裴诀一个人情,她想今后会还给他,可又想起江南一路走来,除了她玉佩当掉的八两银子,便是再没出什么力了,顿时有些难过“那你以后怎么办?”
宋慈安指的是到了江南的以后。
裴诀自然懂,此时只道是故人相邀,必让人接应便不再说话了。
宋慈安默默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不过按照裴诀的推算最迟五月中旬便会下江南,借此她便寄居在那安邦县县令的姑父姑母家里,不论是否顺遂,至少替他说说话是行的。
出门在外的人,有一个人帮扶都是好的。
念此,宋慈安顿了顿又朝一旁的裴诀嘱咐“你去江南今后若有难处或可到安邦县县令府里找我,早年听爹娘说姑母嫁过去姑父升了县令,当时才做了一间四合屋的院子,而今恐不止如此。”
裴诀听着,略一点头算是知道。
两人在路上飘了几日,期间都宿在一张船上,是夜,裴诀从小船离开一路以轻功远离岸边,衣袍掠起耳畔传来阵阵风声,绿叶浓密,他只身落在一处树梢上“出来。”顿时便从身后的灌木里冒出稀稀拉拉的人影来。
他们还穿着一身黑衣,为首的男人面上蒙着黑布,见是裴诀便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胡茬的脸,正是那位持剑劈歪的青年。
他其实掩饰了鼻息,只不过还是被男人发现了,见此他眉眼微垂,稍稍俯身面色自是恭敬“门主。”
“你不该来这儿。”
裴诀眼神轻瞥向一边的男人,眼神透着点冷,男人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依稀记得主公说过此事不需他插手,可他人还是跟着来到了这里,登时有些心慌不已。
他跪地,目光诚恳望向裴诀的方向“是主公叫我来此保护门主。”
“保护?他除了年纪大些武功尚不能及,怎么?血滴子的位置他也想坐?”
裴诀的语气不太好,手间攥着的一截小口萧也在手中不住把玩。
男人见此瞳孔骤缩,将头低地更低了些。
那把口萧是血滴子门主的象征,当年是老门主亲自给这位少年的,当年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抢那个位置,可任谁都没想到,它被一个门主捡回来的年轻人坐了上去。
从十二岁,坐到了十六岁。整整五年,血滴子内部无时无刻不再变换更替,可门主却从来没换过。
从前有人对这位十二岁的少年不服,认为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私下蛊惑门内众人临阵倒戈纷纷对他下手,可是他仅用一夜,一个人一把口萧,就灭了血滴子门内大半高手。
血洗宗门,几乎将整个宗门杀穿。
那位主公就是当年险些丧生于此,可是因是前任门主亲眷,裴诀废了他的武功,才留了他一条狗命。
那日的情形青年还记得,十二岁的少年一双眼睛黑的发亮,像一匹驰骋凶猛的野狼,他浑身浴血地从洞门口走进来,当着众人的面一步步坐上了属于血滴子门主的位置,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举起手中口萧。
霎时间,众人顿时跪地俯首称臣,从未逾越。
“主公或许并无此意。”
青年哑着嗓子,细听之下声音有些发颤。
裴诀闻此却似轻笑,容色还带着冷意,不知怎么运作那口萧就化作一柄利器来“叫他滚远些,别再耽搁本门主行事。”
“是。”男人应下,裴诀的声音再次响起“另外……那群朝堂的走狗处理地怎么样了?”
“禀门主,那些人被杀地差不多了,但还有一小部分得当地府衙支援跑回了皇宫。”
那日他并未听从门主的话离开,其实除了主公的意思,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替门主处理这些身后刍狗,以防他们跟的太紧,叫人恶心。
只是叫这些人跑了,青年有些不甘心,只再度道“属下已经竭力派人追捕,必不叫人赶回去通风报信。”
可裴诀却轻笑一声,样子毫不在意,惹地青年有些错愕“留他们活口回去报信,最好描述地详细些,告诉他们民间还有一位姑娘额间也带胭脂记,且她还多了一枚玉佩,内刻怀玉,极有可能是当朝嫡长公主。”
说罢就扔了块玉过来,那青年闻此登时睁大了眼睛,可接过那玉细看之下,心下惊疑不定“那,她……竟是大启皇帝那颗遗珠?”
回想那日隔着窗棂的身影,他其实并未看清,可若依门主所言真是那人血脉,何不趁早杀了,何苦要将人送来江南来,辛苦门主在其面前委蛇多日,不由皱眉“门主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