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族群和夜鹭族群是邻居,两个族群共同分享同一片水域。
出于某些原因,两族虽然表面上和谐,但是暗地里却有些互相看不上眼。
白师傅是观鸟人人人赞叹的存在,优雅,美丽,黑嘴黑腿黄趾,仿佛天生就是优雅的代名词。
更是有某位著名的诗人写下:“一行白鹭上青天”的经典名句!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
白师傅微微低头,细长的脖子弯曲出好看的弧度,长长的翎羽垂在脑后,往水边一站,仿佛充满了说不出的心事。
而夜师傅……
对于大多数观鸟人来说,夜师傅就像鸟类中的生姜。
你以为你到动物园里看的是企鹅吗?不是,那是一只缩着脖子夜师傅。
你以为自己看到了游隼吗?不是,那是一只飞翔的夜师傅。
你以为自己拍到了天鹅吗?不,那是一只展翅的夜师傅。
总之,夜师傅就像一名职业coser,兢兢业业的扮演着各种各样的鸟类。
除了他自己。
如果说观鸟人对于其他的鸟类是抱着必出神图的决心来的话,那对于夜师傅,则抱着拍出各种各样鬼畜图片的心。
某一日。
白师傅沈知闲优雅站立在水边,一条腿蜷起,好像一个沉思的诗人,看着水中鱼儿游动,脖子一伸一抬,鱼儿就到了胃里。
沈知闲吃着鱼,正在感慨自己刚刚动作的迅捷,姿态之华丽,身姿之优雅……
忽然听到旁边“扑通”一声,伴随着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和水面被搅动的哗啦声,沈知闲知道,是隔壁族里的幼崽夜白又掉到水里去了。
“咔嚓”一声,岸边的观鸟人按下快门,把优雅的白师傅和掉水里的亚成体夜师傅一齐拍下,定格了这一瞬间。
夜白一边在水里胡乱扑腾,一边气的呱呱嘎嘎乱叫:“可恶的人类!又偷拍本夜师傅的丑照!!有本事你下来说话!”
可惜人类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反而拍的更加起劲了,更有人反手做成表情包发在网上:[夜师傅脚滑.gif]
[哎呦我去,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夜师傅逗笑]
[看看旁边白师傅,再看看夜师傅,哈哈哈哈哈]
[亚成体的夜师傅和白师傅对比更强了怎么办]
水面被夜白扑腾的不停波动,沈知闲眼睁睁看着自己脚下的小鱼小虾一摆尾巴,游走了。
夜白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不起来,可能水底的泥巴太滑了,让他一次次脚滑,只能继续在那里扑腾。
他父母今天不在,出去了,而其他的族人一般也不往白鹭这边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人来救自己。
沈知闲看着不停扑棱的夜白,无奈的叹了口气,迈着两条长腿到了夜白的身边。
夜白眼睁睁看着一只白鹭靠近,自己又站不起来,一时间急了:
“我可劝你不要过来嗷!我可是妖!很厉害的那种!”
“我妈也特别厉害!你一定打不过我妈!”
“我一点都不好吃!!我可是有毒的!!吃了你会死不瞑目!”
沈知闲:“…………”
他很想知道,这只小夜鹭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无视了小夜鹭嘴里的话,伸出翅膀,稳住了不停扑棱的夜鹭身体。
夜白看到旁边有扶手下意识就搭上翅膀,稳住自己,只是脚底还在打滑,差点就要彻底跌倒。
沈知闲轻叹一声,又伸出自己的脚,让小夜鹭踩在自己脚上。
只是又伸翅膀又伸腿的,这姿势实在有些不美观,那些观鸟人可能又要激动的十八连拍了。
沈知闲想象以后人类的网络上可能出现自己的丑照,面无表情打了个寒颤。
可能他的表情太过死亡,被好不容易稳住自己身子的夜白当成了挑衅。
夜白看他一眼,又看看对方洁白的羽毛和自己还带着棕灰的翅膀,又看了看对方的大长腿,冷哼一声,从沈知闲的怀里离开。
他抖抖翅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块头更大,又看了眼对方的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腿也并不算短,于是又架起翅膀,嗲着毛,抻着脖子从沈知闲前面走过去。
“哼,跟谁炫耀呢,我也有!”夜白边走边道。
沈知闲看着夜白的样子,努力忍下笑容,试图给年幼的夜白留下一点自尊心,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
沈知闲笑得猖狂,浑身都微微发抖,尽管这样他还是很优雅,夜师傅气急,一拍翅膀飞远了。
沈知闲看着对方越来越小的背影,有心想给对方道歉,可惜他的呼唤落在耳中变成了胜利者的嘲讽,一时间更加气恼,拍着翅膀埋头苦飞,一下飞到了老榕树那里。
老榕树精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光垂下来的气根都快要成了一片林子,枝繁叶茂的伫立在这里,为往来的小妖们和行人在炎夏撑起一片绿茵。
“老榕树精爷爷!”夜白鸟未来声先到,满腔委屈的落到老榕树身上,好不可怜。
老榕树伸出气根抚摸了下小家伙的脊背:“怎么了崽?”
夜白添油加醋,呱呱嘎嘎着讲述了一边刚才的情景,着重叙述了一边沈知闲到底有多可恶,多伤一只年幼夜鹭的心,好委屈!
老榕树先前也见过沈知闲,对于这个幼崽还是蛮喜欢的,对于他的为鸟也是了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温柔的用气根摸了摸夜白的脑袋:
“那我们不和他玩,好不好?”
夜白伸出翅膀抱住老榕树精的气根,闷闷点头:“好。”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夜白就长大了,褪去了那身棕灰色的羽毛,换上了灰蓝色。
整只夜鹭体型匀称,动作矫健,好不帅气。
夜白飞翔在河边,锐利的眼神扫过水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小鱼搅动水面引起的波动。
沈知闲站在一边,临水梳理自己的羽毛。
夜白的目光从沈知闲身上划过去又滑回来,对于这只白鹭心里起了点坏念头。
这些年里他们两族的关系好了不少,只是仍旧不大走动。
他对于沈知闲的了解也从“嘲笑他那白鸟”变成了“一个为鸟还不错的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