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把他逼得太紧……
就今天这场面,对钱悯书来说不过是酒桌上小儿科,可陈北笙的车开得极不稳,晃得他直反胃。
油门时快时猛,刹车顿挫得人不住往前晃。走走停停,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钱悯书知道他心情不好,忍着没吭声,好不容易撑到公寓楼下,刚推开车门就哇的一声吐了。
他吐完缓了口气,抬头,“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就行。”
钱悯书看着路灯底下那张煞白的脸,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我又没喝酒能有什么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陈北笙掏兜抽出一根烟,打火点上,狠吸了一口:“都过去八年了,又不是小孩子,哪还会揪着旧事不放。”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朝公寓楼大门扬了扬下巴,“你就别操心我了,明天别起晚了。”
钱悯书看着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到底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抬手比了个OK,“那你回去路上慢点。”陈北笙嗯了一声,目送他走进楼栋,才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不是回家的方向,是回公司。
周二早上没有想象中的晴朗。天色阴沉,氛围比晴天更压抑,典型的欲雨不雨的天气。空气湿热黏腻,糊在皮肤上,浑身都透着不适感。
钱悯书特意定了闹钟,来得比平时早。公司里空荡荡的,走过工位区,看见陈北笙趴在桌上,身上仍旧穿着昨晚那件米色亚麻衬衫,袖口沾着块灰渍,后背褶皱丛生。眼镜都没摘,歪歪斜斜架在脸上,镜腿抵着太阳穴,鼻梁被鼻托勒出一道深深红痕。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陈北笙被拍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的红痕,几番摩挲也消不去那道印子。
“你昨晚没回家?”钱悯书问。
“……没。”陈北笙嗓音沙哑,“把代码又复核了一遍,可不能今天掉链子拖你后腿。”
钱悯书看着他眼里那几道红血丝,心里说你这哪是怕给我掉链子。“要不今天你回去休息一下?考察这边我应付得了。”
“不用。撑得住。”陈北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转身往洗手间走去。刚走两步又折回来,扯过椅背上搭着的备用T恤搭在肩头,转身走向洗手间。
九点整,盛远的人准时到了星程。钱悯书带着助理在门口迎着,跟沈南诚握了手,一路寒暄着往会议室走。
“沈总早,路上堵不堵?”
“还行,这个点还好。”
客客气气的,标准的商务开场。
沈南诚嘴上应着,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工位区。格子间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但没有他要找的那张脸。又走了几步,他还是开了口:“怎么没见陈工?今天的项目,他应该在场对接才是。”
“在,刚刚还在。”钱悯书说着,转头吩咐旁边的助理小郑去找。过了一会儿小郑跑回来,凑近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南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门半敞着,一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身上还是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米色亚麻衬衫。
钱悯书刚要叫小郑去把人叫醒,沈南诚抬手拦了一下。“不用了。让他歇着吧。”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走过去,轻轻披在陈北笙肩上,动作很轻。
转身时脚步微顿,目光在半敞的门缝里稍作停留,才收回视线,低声对身后的人道:“我们去开会吧。”
陈北笙在梦里走的都是断断续续的路。
场景东一片西一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情节,也没有主线,只是乱。忽然一脚踏空,他被拽进了一个熟悉的画面里……初秋的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他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个人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把脸埋在对方校服领口里,鼻尖蹭着棉布上那股洗衣粉的清香味。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味道,干净的、淡淡的,让他觉得安心。
可那股洗衣粉的味道渐渐变了……很浅很淡,像是某种水生花的调子,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尾调,冷而温柔。
不属于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片段,但同样让人安心。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茶水间桌面,自己的胳膊肘压着还没来得及换的T恤,杯子里还泡着昨天没倒掉的咖啡。他猛地直起身,肩上的衣服哗啦一下滑落在地上。
他回头,看着那件深外套安静地躺在地上。衣服没任何标记,可他心里清楚是谁的。他弯腰捡起衣服握在手里,面料看着单薄,拿在掌心却分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