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到最后长叹了口气,安静了下来。
窸窣声响起,睡衣被丢在地上。
萧木一顿,假意要翻身,往旁边挪了挪。
黑暗的房间一片沉寂,屋外的雨落在窗户上,不如春雨的细腻,也不是夏雨的强烈,淅淅沥沥,这样的白噪音倒是让人安心。
床确实有点小,要是两人都平躺,怕是要胳膊挨着胳膊。
何然又偏爱裸睡,怎么看都有点像在耍流氓,索性一直侧身,背对着萧木睡。
萧木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雨声,开始发呆。
但也只是发呆,大脑里什么内容都没有。
直到困意袭来,他才闭眼。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后半夜,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何然的胳膊搭上他的腰,开始缩紧,毛茸茸的脑袋带着温热的呼吸蹭进他的颈窝。
萧木僵了一瞬,抓住何然手腕向上抬,让自己抽出身。
然后他把被子卷了卷,塞进何然怀里。
对方抱紧了被子,把脸埋进去,随后一条腿也搭了上去。
“……”
自己的位置已经被霸占,萧木小心翼翼越过何然,睡到他背后。
天气倒也不算冷,不盖就不盖吧。
鸟叫,先是一只,远远的。然后全来了,叽叽喳喳,又急又碎。蒙上被子也没用,那声音顺着缝钻进来,把最后一点困意啄得稀烂。
何然烦躁地坐起身,才发现被子被卷成一条,全堆在自己这边,压根没有盖在身上。
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去看——
“……”
不动声色拉着被角盖在身上,他这才慢慢偏过头去看萧木。
身旁的萧木呼吸平稳,背对着他还在睡,暂时没有要醒的迹象。
何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交换的位置,他丝毫没有印象,一整晚都睡得挺香。
现在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突然醒来,自己的睡衣又在床的另一边地上。
他闭上双眼,抱膝坐靠在床头,被子从锁骨盖到膝头,心里默念:
心若止水,血归其渊。
晨焰自升,不扰清眠。
躯为庙宇,神游九垓。
四体各安,勿相召来。
热意循脉,散于无形。
我命我身,不役于形。
风过廊柱,云隐山阿。
此身暂寄,天地不夺。
反反复复念了几遍,睡衣被突然丢在脸上,何然才一下子回过神,转头去看萧木。
对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双手撑在膝上,脸埋进其中,耳尖到脖颈都红成一片。
他这才发觉左侧的被子有些漏风。
因为膝盖立起来的缘故,左侧没遮完,留了个豁口正好对着萧木那边。
“……”
“……”
“其实——”何然刚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带着睡意的余韵。
听着挺粘糊。
萧木起身,头也不回出了卧室,走的太急肩膀还撞上了门框。
随后是浴室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样的话,那也用不着睡衣了。何然把它丢回地上,起身打算去找自己的衣服。
刚坐到床边要起身,又猛然想起衣服在浴室,他抓了抓头发,才再次把睡衣捡回来,抖掉上面的灰,给自己套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事了,随后长叹一口气,起身去浴室洗漱。
何然靠在门边轻轻敲了敲门。
“……进。”
开门正对上萧木,对方脸上还残留着水珠,前额的碎发也被打湿,一绺一绺被拨到两边。
“早。”何然挤到洗漱台前,放水开始洗漱。
萧木应了一声,离开了浴室。
洗漱完穿好衣服,出去时萧木没在客厅,卧室也空着。
何然借着水,随手往后一梳,给自己弄了个背头。
卧室里的外套没有被动过的迹象,他把盖住的那页纸重新塞回里衣,平铺在腹部上,把外套穿好,出门去找人。
开门就看到箜菟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蝴蝶刀,偏头在看小院的花圃。
“你来守着干嘛。”何然关上门去寻萧木的身影——不在院里。
闻声她收起刀,离开廊柱,看都没看何然一眼,走在前面:“我哪知道会有蠢蛋迷路。”
“……萧木呢?”
“说的就是他。”箜菟没回头,“现在在大门当门神。”
何然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走廊笔直,一眼望到头,拐角也是直的,没有岔路,不会走错。
冲击力有这么大吗?他心里想着,嘴上却开口:“你鸡窝没热水。”
“有热水的叫拔毛。”
“我俩又不是鸡。”
“有鸡也算。”
“?”
何然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头发上的水已经干了,背头失去支撑力,全变成刘海散回来。
“你说话可以文明点吗?”走了好久,终于看到萧木在正大门的身影,他才继续道。
“行。”箜菟脚步不停,然后毫无预兆地偏过头看向何然,“有//也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三人都能听到。
“?”
“?”
箜菟没管两人有什么反应,走到门口把萧木推出门外,又反手揪着何然衣服,一起打包出门。
“你俩先走。”她目光落在门口的刀鞘上,捏着下巴开始细细挑选。
两人站在门口互相对视了一眼,没动。
箜菟抽出最左边的匕首,撇了他们一眼,有点不耐烦:“走啊,老子要去找代步工具,比你们走的快。”
何然冷笑一声:“希望别是瞎着眼来找我俩。”
说完拉着萧木离开。
“从这出去右走,拐弯再走到尽头是家美容院,在那等我。”箜菟语气凉飕飕的,“可以脱毛,快去吧。”
“我可没有毛。”何然说完开始自顾自哼歌。
萧木闭了闭眼,不动声色改变路线,两人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
走出一段路,才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突然意识到——太安静了,也太干净了。
房屋上没有一点鼻涕虫的痕迹,石板湿亮,缝里汪着浅水,空气有股泥腥气。
何然踩着水坑凑过来,补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萧木已经快贴着墙根走了,没有办法再拉开距离。
一滴雨水从屋檐上坠下来,刚好落在何然头上。
“有水。”他去拉萧木的手,把对方从墙根边拉出来。
两人再次回到路中间,没等萧木挣开手,何然自己先松开了。
远处美容院的门头在雨雾中显现出来,一旁的招牌还在闪着五颜六色的文字——专业脱毛。
“嗒、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