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偃栖阁中，张蝉高坐主位，在她对面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这人双眼被蒙，嘴巴被一团粗麻布塞得严严实实，急怒之下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揭开。”
男子脸上的蒙眼布被粗暴揭去，刺目的光照下，他瞳孔一缩，看着眼前人震惊之余口中的布团也被人扯下。
“你......”
张蝉朝他笑了一下，“大国师，好久不见，你可好啊？”
“郡，郡主，你怎会......”化虚一时语塞，原来今夜在落梅山下劫持他的人竟会是张蝉。
他好饮梅花素酒，每日都要来上二两，落梅山下蓉娘的酒庄贩售的梅花酒远近闻名，打听到他有这样的习惯，张蝉一早就命寒衣和灰衣在那蹲守，候了将近一日终于将他拿下。
“微臣不明白，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化虚一时语塞，看着她身边的寒衣和灰衣皆散发着肃杀之气，“郡主劫持微臣就不怕触怒圣上，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你这话中，有两个错处。第一我并非劫持你，我是想杀你。”
张蝉语气平静，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第二，哪怕真的触怒圣颜，本郡主也要查清皇上是否有意退居思源寺。以及在皇上的决策中，国师和那位聂大人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也很想知道啊。”
站于右侧的灰衣不禁打量着张蝉。
她的语气实在太温和了，这种温和是天生的，同时也将背后的腥风血雨掩盖得干干净净，比起毫不掩饰的凶狠，她那察觉不到的算计才最是折磨人。
化虚咽了口唾沫，“微臣所做的一切无非只是奉旨行事，郡主若杀了微臣不怕被史官冠上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吗？郡主的父亲长平王可是一代忠良，若......”
“住口！凭你也配提我父亲。”张蝉沉着脸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道：“奉旨？你并非大周人，奉的究竟是谁的旨？”
“你，你什么意思？”化虚猛地抬头望向她。
“寒衣，割开他的袖子。”张蝉不屑地盯着化虚，“大国师，我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寒衣手持匕首，对着肩线一划，化虚身上的僧袍瞬间裂开，“嘶啦”一声，他手臂上的黑蟒刺青暴露在灯火下。
化虚一惊。
张蝉眼中已无方才的温和，“堂堂大周国师，受皇帝宠信，身上怎会纹有代表夷国北部的图腾？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从你的来历无从查起这天开始，我和明徽就怀疑或许你并不是大周人，而是敌国潜入大周的细作！”
化虚怒目圆睁，想挣扎起身，双手藏在袖中试图摸到飞针盒。
灰衣反应迅速，一脚就踹在他的心口上，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给我老实点，你找的毒针已经被我扔了。”
化虚如坠冰窖，麻绳勒得他筋骨生疼，此时已然没有素日德高望重的僧人姿态，被揭开身份的他咬牙切齿，冲着张蝉嘶声怒吼，一连串难懂费解的夷国话听得一边的灰衣心烦。
张蝉不解其意，只觉的他的模样滑稽可笑，“他是不是在骂我？”
寒衣没看见使劲给他使眼色的灰衣，木木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告诉张蝉，化虚那戾气冲天，污秽不堪的夷国俚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蝉听了半天，她一手抵住额角，半倚在太师椅上，眼睛里不带有一丝恶意，慢悠悠地说：“真是吵啊，你说我是割掉你的舌头好，还是缝上你的嘴好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恨我竟栽在你这阴险狡诈的女人手上！”化虚啐了一声，又是一顿咒骂。
张蝉一挑眉，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见有人用“阴险狡诈”这类词形容自己，她有些意外，心中竟生出了些许得意，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多谢夸奖。”
化虚被她的反应激得瞬间破功，死死盯着她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见她不带恶意地对寒衣问道：“照偃栖阁的规矩，抓了这样的人会如何处置？”
寒衣道：“照主子的规矩，断腿或是剜眼，然后捆在马后，活活拖回原主身边去。”
张蝉起身，走到化虚跟前，眼也不抬地说：“那便动手吧，大国师一身傲骨，哪怕断腿瞎眼，也算是为了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了。”
灰衣持着刀，悄悄对寒衣问道：“姑娘是要剜哪只眼？断哪条腿？”
寒衣尚未请示张蝉，只见她转过身，心平气和地说：“既然规矩里没有言明，我建议两边一起，成双成对，比较吉利。”
说罢，灰衣利落地往手里吐了两下唾沫，换了一把更锐的砍刀。
化虚见状脸一白，当即身子瘫软倒了下去。
半柱香后，张蝉站在屋外，“如何，他说了吗？”
“以为是个厉害角色，不曾想倒是个不中用的，他为了保住双腿，吓得什么都说了。”
张蝉闻言笑了笑，“既如此你们去思源寺中查探，看他所言是否为真。”
寒衣应下，又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还请姑娘早作打算。”
“偃栖阁里留在盛京的暗卫共有八十八人，算上长平王留下的百名亲卫，这二百余人不惜性命也会尽早护送您离开盛京，保您安全无虞。”
“我不会走。”张蝉道：“宫里的情况尚且不明，王府里仍有我的亲人，你们的性命也是性命，明徽虽不在盛京，但也不用害怕户籍的问题，他们不敢轻易动手，我会留在此处，也会找到出路。”
“除此之外，我在想皇上会不会已经没办法再出思源寺，倘若我的猜测是对的，朝中或许已经有人存着‘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
寒衣道：“姑娘不必多虑，城中禁军由裴大人统率，他会守着东宫，哪怕皇上真有不测，坐在储君之位上的也只有太孙。”
张蝉望向关押化虚的禁室，她想了一会，将腰间的紫玉佩解下，道：“寒衣，你前往思源寺之前，先去一趟京郊军营，拿着这枚玉佩去找一个叫谭鹰的人，让他领一对人马，于明日午时之前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