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的东西毛手毛脚的，还不手脚快着些，当心二夫人知道了小心自己的饭碗。”

林氏身边的嬷嬷正骂着一个小丫鬟，原是她搬的东西太多，受不住力，手一滑便将一个铜盆摔在地上。

张蝉收回目光。

月娘道：“让姑娘受惊了，今日好不容易放晴，二夫人命府中的下人将旧年的杂物收拾出来，多有怠慢，您别见怪。”

她顿了顿心中起疑但没多问，所有的思绪又回到张楹的脉象上。

张蝉看着张楹的脸，道：“小姐的病源于心劳，心气不足之人平日症状多是悸恐恍惚，气短心痛。”

张蝉抬眸望了一眼张楹身边的小丫鬟，似乎打从她进门起那人就未说过一句话。

“小姐平日可曾常服过什么药？”

月娘闻言，倒是犯了难，“侯府里来来往往的大夫在这一年里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光是喝过的药汤种类都记不清喝过多少了。”

言外之意就是张楹在这一年里服用汤药已经是常态，没有固定的药方。

“就要这半年的，若想我为小姐开方，需得先将半年内其他大夫所开的方子拿来供我斟酌，否则若是药性相斥，我开了方子不对症，反倒徒劳。”

张蝉说完话，余光仍在张楹身边的那个丫鬟身上。

张楹的面容苍白憔悴，她除了跟自己一样有哮喘之外没有其他天生的疾病。

可她哮喘的毛病看上去并非先天因素，反倒像是用药坏了身子导致。

以她现在的年纪，不应该会有这么早就患有心劳症，可一个人的脉象和身体的反应不会说谎。

张蝉见她的掌心发热，脉象滑利，体内积气闭塞不通，这全是心脏患病之人会有的表现。

张楹闻言点点头，她整个人疲倦得连说句话的力气都使不出，这是同意张蝉的要求。

她让月娘领着张蝉去管家那里，将这半年内大夫所开的所有方子都找出来。

“嬷嬷，今日并非年节，为何府上会这般热闹？”

张蝉看着对面走廊来来往往的下人从她进府时就在搬东西，现在他们手上提着大小不一的包袱像是统一要往某个方向去。

月娘张口欲言，又生生将原先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她只道：“就是历年侯府里积攒太多杂物，夫人说想是这些旧物冲撞了小姐故此叫奴婢们在这几日将这些东西丢出去。”

张蝉只觉得奇怪，她记得自己还在府中时，历来年下都会有人打扫，家里何曾有积攒过什么旧物。

林氏叫人搬东西的地方又是自己曾经住过的东院，莫不是丢的是她的东西？

“原是这样。”

张蝉莞尔一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嬷嬷别嫌我多嘴，只是我这人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看见刚才那个伙计抬出来的那架古琴看上去用料名贵，这就当杂物扔了有些可惜。”

张蝉一眼就认出，下人搬动的是那年段明熙找人给她定做的古琴。

月娘见四下无人，悄声说：“那是我家从前另一位姑娘住过的院子，自打去年她出嫁，夫家就传来她过世的消息。”

月娘的声音哽咽，“再过几日便是这位姑娘去世的头年，又正赶着清明，我家夫人说这府里留着死人的东西不吉利，恐冲撞了小姐，所以才在今日着人赶紧将东西丢出府。”

“是我冒昧惹得您伤心，多有得罪，嬷嬷还是领我到管家那里取药方吧。”

见月娘落泪，张蝉心里也不好受，她忙转移了话题。

吴管家出去采买不在房中，月娘找出张楹曾经用过的那些药方，二人刚从房内出来，就听见身前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月娘，这是从哪来的生人你就将她领到这个地方？”

张蝉当即收起了月娘交给她的那一沓子药方，一抬眸，就见到自己在侯府里最不想见到的人。

“禀二夫人，这位就是广宁王妃推荐过来为小姐看病的薛大夫。”

月娘看了一眼身后的张蝉，又道：“薛大夫刚为小姐诊完脉，她想瞧瞧前几位大夫为小姐开的方子，老奴这才领她来吴管家这取药单子”

“原是这样。”林氏的目光绕过月娘，转而投向她身后的张蝉。

张蝉平静地看向眼前这位曾经的姨娘。

她嫁与父亲，生下孩子的时候也才三十出头，如今侯府由她打理中馈，整个人相较往年，更显年轻，丝毫不见疲态。

想来除去她这个眼中钉，林氏在侯府的日子过得是格外的滋润。

张蝉今日服过药，导致现在的声音有些发哑，而这恰巧解了她当下的燃眉之急。

“见过二夫人。”

张蝉的脸上带着面纱，她双腿微微弯曲，恭敬地向身前的林氏行了一礼。

林氏离张蝉越来越近，“不知薛大夫是哪里人，今日初见倒是好生眼熟。”

张蝉垂下眼，镇定道：“民女是平州人士。”

“呦，薛大夫这脸是怎么了，怎的还带着面纱？”她突然指着张蝉脸上的面纱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