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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老树上还结着冰花，这会街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行人熙攘，话间的呼吸也化作了一股股白烟。

闻昭怔愣了一下，侧目看去，只觉得身边的人这么多年似乎从未有变化。

张蝉离开家之前在盛京很少有机会出门，甚至从前在盛京的街上她身边要是没人跟着，不坐车不乘轿，就这样一个人上街她都会迷路。

现在即使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也能跟正常人一样走在上街，甚至已经认清了平州城的大街小巷。

她想若是侯府里的乳娘见了如今的自己的变化也许会大吃一惊。

身侧有一小贩售卖元宵，算了算日子，想起今日是十五。

她静静地听着小贩的吆喝声，从前每逢正月十五的长平侯都是远在边关无法回京，长平侯夫人总会亲自下厨为她烹煮一碗元宵，带她在府里猜谜赏灯。

听了半晌，她忽然扯了扯闻昭的袖子，指向卖元宵小贩的声音，“突然觉得好饿，不如我们吃碗元宵再回去？”

张蝉嗜甜，却鲜有人知晓。

她在侯府的房中床榻内侧藏着一个小木匣，匣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糖。

这个秘密，除了母亲，她只告诉了一个人。

母亲走后，父亲远征，她被内定为东宫太子妃，时不时就被聂太后接进宫中，授以严苛教导。

那时盛京的男子多数喜爱女子如弱柳般的纤细身姿，就连宫中君王也不例外。天子君侯一句“楚腰纤细掌中轻”，就引得皇城内外的女子纷纷效仿。

聂太后派来府中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嬷嬷时常告诫她忌食甜食，需得节食以纤腰，束腰以修身，如此才得讨得太子欢心。

从此，藏在她枕头后的糖匣再也没有打开过。

在平州待了近一年，虽是官家小姐出身，倒也也不挑吃食，几乎是闻昭喂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平日喜欢的就多吃几口，不喜欢的就少吃几口。

只有闻昭清楚，因为她常年吃药的缘故，加之忧思伤脾胃，对于食物她也尝不出别的滋味，近一年了还是养胖不起来。

见她难得主动提起想吃东西，他没有拒绝她的要求。

两人坐在街边，一旁的小贩麻利地煮上两碗元宵。

“你的手怎么伤的？”

张蝉闻声摸到自己右手手腕上的伤痕，她刚才还不觉得疼，被他这么一问才反应过来。

她仔细回想，“应该是刚才凝香痫症发作时不小心抓伤的，没事。”

闻昭向小贩要来一瓢水，细水缓缓流淌，他小心清洗着她手背上的血痕，视线无意落在她手指上的几个密密麻麻的小血点。

他翻过她的掌心，“你这手指.....”

他的话还未说完，张蝉闻声立刻缩回了手。

她坐直身子，扯过衣袖含糊道：“手指没事，手腕也没事，回去以后我自己包一下就行。”

小贩将煮好的元宵端上木桌，打断二人的对话。

热腾腾的白雾笼在张蝉眼前，她晃了晃神，道：“我最近总感觉另一边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也是这样雾蒙蒙的。”

“从何时开始的？”

“就这几天，特别是最冷的那几日。”

张蝉轻轻搅动碗里的元宵，她倒是豁达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对身边人随口说了句，“许是病邪已抗药，看来得跟师父商量重新换药的事。”

闻昭默不作声。

贺兰群曾经说过用他的血做药引能为她续命，凌素也研究过那些药材，她说那药无毒，只是张蝉身上的毒找不到根源，故难以肃清毒素。

闻昭行事向来不喜拖泥带水，偏偏是这件事让他翕然生出几分无力。他并不在乎张蝉的病要自己流几次血，只要她能活，哪怕全流光了也无所谓。

但是今年平州的冬季太长太冷，她身上的病症频频复发，甚至夜晚难以安寝，他的血不知在她身上能有效几回。

闻昭抬眸看向她的眼睛，短短的几句话在口中周旋着迟迟未有吐露。

忽然手心一沉，垂眸一看，是枚香囊。

见她放下勺子，笑盈盈地说：“这是我前阵子新做的，算我这一年来受你照顾的小小心意。”

她受他照顾这么久了，总想送些东西给他表示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清楚闻昭到底喜欢什么。

送金银器物他不乐意，送珠玉翡翠他连眼都懒得抬。张蝉发现认识这个人这么久，还是琢磨不透他的喜好。

闻昭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手里的香囊，他凑近鼻子，先闻到的是茉莉散发出的静谧清香，随后还有几味药材的气味。

“我还在里面放了茉莉、白芷、琥珀，还有一味檀香。”她对自调的香料十分满意，“我觉得你身上的檀香味很好闻，想你应该会喜欢，而且这个味道最配你。”

他身上的檀香味很好闻。

闻昭：“……”

她眼神清澈，“我现在看不清所以没有绣花样，你若不嫌弃就收下。虽然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里面塞的都是能理气解郁，助眠除晦的药材，对你身体有好处。”

他望着她露在衣袖外的手指半晌，手上的血点应该是在给香囊打样的时候被针扎的。

见他一直没说话，张蝉问：“你喜欢吗？”

凝视着这枚小小香囊，他侧过头瞧着张蝉，嘴角扬起，“我很喜欢。”

确实，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