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桓当年只是一个外室所生的庶子，生母死后，他被人放养在庄子上，当时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回国公府，他用尽金钱关系才从托人从宫里打听到聂太后最喜梅花。

竹贤会上，他为了能讨得姑母欢心，当日画的也是梅花。他只希望能凭借这幅寒梅图得太后姑母的赏识，能替向他父亲求情，让他将母亲牌位放回聂家，而他这个养在庄子上的私生子，也能名正言顺被写进聂家族谱。

只是张蝉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她的那副画抢尽了风头，同时更使得他在聂家的其他嫡出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聂桓蹉跎了几年后，成为了四皇子府上的门客，之后中举入仕，入朝为官至今，他的父亲聂国公仍未松口让他母亲的排位进祠堂。

至此他们之间的梁子，就在张蝉不知情的情况下结了下来。他每次看到张蝉，都会有一种想看见她跌入泥潭后，再垂死挣扎的模样。

张蝉没明白他为何重提旧事，“大人有什么话想说，不妨直言。”

聂桓一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梅花就想到本官府上的刘叔说过，今年平州的冬天会很冷。姑娘一直以来都抱恙在身，还是望自珍重的好。”

“多谢大人关心，我自然会小心。”她眸色冷淡，神色平静道：“只是我也想提醒大人一句，不管大人背靠的是聂家还是裕王，我都希望大人不要做害人害己的事。”

话毕，她收起那颗药丸，起身离去。

“刘叔，送客。”

*

张蝉离开府衙后，一直坐在屋里没有出来，闻昭推门而入后看见屋里一片漆黑，便将烛台点燃。

火苗亮起的那一瞬间，屋内被照亮，张蝉被光影晃得皱了皱眉。眼前一阵晕眩，脑袋又开始疼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托住额头。

“你又头疼了？”闻昭倚靠在桌边，敲了敲她的手背。

她点点头，轻声应了一下，又垂着眸发呆似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想到刚刚她的反应，闻昭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的睫毛动也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他便问：“你今日可曾吃药了。”

听见他的声音，张蝉才回过神，完全不记得他刚刚说了什么。

她自顾自地道：“你说如果官府划定参山供壹心堂使用，可那些采摘来的人参并未按照朝廷的要求用来制作延年丹，那些人参会去哪？”

他冷着脸，提高声音，又把刚刚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先回答我吃没吃药。”

“没吃。”

张蝉没感受到他的不悦，她提笔在纸上将制作延年丹所要用的药材都写了下来。她写得专注，加之盲眼的缘故，根本感受不到身边的少年脸色有多黑。

闻昭一把抽走了她面前的那张纸，他动作麻利，顺带把她手上的笔也一起拿走。

“别闹，还给我。”张蝉被他这么一整，有些生气。

“我不给。”他皱了皱眉，将她的手扣下。

见他又捣乱，张蝉气得想用迷药迷晕他，让他老实点。

“我今天没心情跟你玩，快还我！”

见她真生气了，闻昭挑眉，拿着纸和笔的那只手直接背过身后。

“我真生气了。”她皱着眉头，放出狠话威胁道。

感觉到他的气息后，张蝉确定方向，想拦住他，伸手去抢。大抵是因方才头疼的缘故，她脚步不稳，差点一头栽向桌角。

闻昭转过身，迅速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扶稳。

她扑倒在他的怀里，站稳之后，手还环在身前人的腰上。她趁机去找自己被抢走的纸笔，岂料闻昭被她一碰，整个人骤然僵住。

“我错了，我错了，还你。”

她不放心，想伸手检查他是否有私藏，倾身上前，闻昭腰间小铜铃被她的动作撞得乱晃，在二人之间响个不停。

他在慌乱中压下她乱摸的手，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以后不许在我身上乱摸。”

张蝉觉得他莫名其妙，心底揣摩着“乱摸”二字，想起自己看不见，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碰到什么。

她将脸一偏，突然抽回手，殊不知白皙的面颊上已经染了些许绯色。

片刻沉默后，“还我。”张蝉朝他摊开手。

他看了眼纸上的字，好在没弄晕墨渍。他将纸放在身旁，似乎又没打算松手给她。

他往前一步，“你为什么不吃药？”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强硬态度，她垂下眸，闷闷地说：“就，就是不小心忘了。”

闻昭嗤笑一声，冷声道：“一忘连忘三天，我若不问，你是不是就当没这回事？”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看出来，“我吃了会做噩梦，不想吃。”

张蝉发觉自从吃了治眼睛的药她梦魇的次数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她会梦到以前的事，以前的人，以及那些她不敢触碰的记忆。

闻昭一直都知道她半夜会梦魇，此时虽是蹙眉，声音却低了下来，“之前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做梦了？”

张蝉抿着唇，涩涩地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嗯”字。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毫不在意地说：“其实不吃药也没事，反正我也没觉得能好。”

她早就对那些药不抱希望，她本就会医，对自己的情况比谁都要清楚。

闻昭将纸还给了她，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垂眸将那张纸折了起来塞进抽屉里，闻声往开门声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