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睫毛、鼻尖、嘴唇、耳垂,被眼前的男人快速而轻柔地接触过,他掌心揉着一团热乎乎的肉色膏体,正一点点用食指点涂在祝余颊面上,再随机地涂抹开。
等到他再次挪开身体,将祝余的模样暴露无遗时,镜子里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最后一步,他抬手,将挂在自己腕骨上的眼镜框置于祝余眼前。
镜面中,‘祝余’消失了。
那是一个埋着头、身材中规中矩,小腿的模样很漂亮但有些自卑的职场女性,她腼腆着、脖颈弓着,似乎极不适应一般。
有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扶在祝余的后脖,将她反弓的弧度拉直,漫不经心地调/教她:
“不要总是含胸,你的体态简直差到离谱。”
接着,他便一脸平淡地收拾着手边的工具,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湿巾,将自己掌心和手背上残留的化妆痕迹全都擦拭干净,卷起一个小小的背包置于肩上,慢吞吞地朝着门口走。
不过,他仍是顿了顿,停下脚步,双眼准确地找到祝余眉心的位置,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她脸上残余的一点无助。
他启唇,“你做得很好,以后也像现在这样就好。”
接着他转身,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要听话。”
祝余迟疑地说了声谢谢,对方不知道听没听到,只是没回头地离开了。
果不其然,造型师仅仅只离开不到五分钟,便有人敲响这间空荡房间的房门。
祝余小步小步地往房门方向走,包臀裙极大程度地阻碍了她的行进路线。
她拉开门,注意到门口是个十分魁梧的西装男子,和她两天前透过玻璃看到的那二人穿着相仿。
男子说:
“BOSS在等你。”
祝余颤抖着点头,小碎步般跟在男子身后,中途因为鞋子不跟脚、甚至踉跄了很多次。等到她注意到的时候,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放缓了步调。
这对她而言,是更加危险的信号。
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
是被审问还是被杀掉?
如果现在奋起反抗的话,还有机会逃走吗?
尽管她心中一秒之内浮现了数万种思绪,但她仍然只是乖巧地跟在西装男子身后,甚至不敢抬起头。
直到她被带到一件昏暗的、封闭的办公室,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响,注意到那个西装男子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跨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祝余才意识到——
她到了。
那熟悉的声线又响起。
这次,他的嗓音有些闷,鼻音也有点重。
听起来像是发炎了。
他问:“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沉默。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在那一瞬间,祝余感受到极大的屈辱。
她想过逃跑、想过被杀掉、甚至考虑过一进房间便下跪求饶,但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本应该要审判她的男人,却轻飘飘地将她抛之脑后。
她知道,她知道——
她只不过是在庸人自扰。
祝余现在已经不是人类,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或许——
她只是个商品、货物而已。
祝余的身体颤抖着。
旁人只以为她在害怕。
她低低地垂着头,仿佛真的十分恐惧。
祝余感受到那道视线不带有任何侵略性,它只是轻轻地从齐穗的头顶滑到她的鞋面,男人的声音像轻轻哼鸣的夜莺,竟还带着几分秀丽。
他轻轻哼唱着:
“月光~洒~落,归处~何~方……”
声音很好听,音调也很准。
祝余抬头,耳后的碎发顺着动作的弧度飘落,使得她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之中寻找那男人的影子。
那双熟悉的暗蓝色眸子淡淡注视着她的神情,声音带着调侃:
“啊,终于看我了,我还在想,我要唱到第几句你才会抬起头来看我呢。”
祝余怔怔地注视着那张脸。
她想,现在一定是正午。
因为,在那张模糊的脸的背后,有一束强烈而耀眼的光,斜着穿透玻璃、黏着在男人的身体上,使得他如同降世的阿波罗一般,负着太阳,仅露出一点唇齿的弧度。
任何人,心中怀有罪孽的家伙,看到眼前这幅景象,都无法不为之动容。
他说:
“眼熟的女孩,来认识一下吧。让我们像好朋友一样,先来交换各自的姓名,好吗?”
男人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齿关中挤出来,如同审判前那一刹那的沉寂。
“我是,孔在一。”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秒后,祝余无法遏制地,从喉腔中,不由自主地迸发出一声惊愕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