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老应道:“是——”他赶忙转移话题道:“既然您座下的爱徒并非故意,若是失手杀人也能理解,”他擦擦额间的汗,重复道:“也能理解……”
吴长老正想说,既然是错手,那便随意给些赔偿就行。可他还未开口,只听眼前人又道:
“吴道友可承认这签筒之上的字迹?”秦玄看着吴长老微微发抖的身体,话语间十分漫不经心。
吴长老的身子又佝偻了些,看着签筒上写着的:兰清絮,胜!
“承认,承认。”他生怕秦玄生气,又道:“是韩江技不如人,败给了您的爱徒…”
秦玄抬手打断他:“咱们一码归一码。”他一手背在身后,朝着吴长老走了两步,抬了抬腹前的手,说道:“既然孽徒没有遵守规则,错手杀了韩江,那为师便要罚她。”
吴长老心中暗喜,想不到秦玄还是个讲道理的人。
“只是——惩处弟子乃碧月峰峰内之事,无须向外人多言。”
吴长老听完这话心中直嘀咕,私下惩处那便是不惩处了,可不当面惩处她,又如何要说到韩江之死?他又要如何为宗内争取到赔偿呢?
就在他思索之间,耳里传来了令他惊恐的声音:
岂料秦玄话音一转,竟是将矛头对准了他们:“这韩江对着絮儿频出杀招之事,不知你们新沂宗——”秦玄一步步向吴长老逼进,沉声道:“作何解释?”
作何解释?死的人是他们新沂宗的人,难道不该他们天蓬宗做出解释吗?
“这…这…”吴长老心中七上八下,藏在袖子里的手心全是汗,他心如擂鼓,对峙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他声音枯涩道:“老夫眼拙,倒是没看清韩江的动作。”
“哦?”秦玄脚步继续靠近他,施压道:“当真没看清么?”
就在吴长老分寸大乱之时,秦玄忽而转身,全身威压迅速散开,轻声笑道:“不过小辈间的打闹罢了。再说韩江的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仿佛刚才将吴长老逼出冷汗的人不是他。
“这点事便不必放在心上了,总不能因为小辈间的事,伤了你我二人之间的情分。”秦玄几句轻描淡写,便将此事定了性。
“你说呢?吴道友。”
“是…是。”他和秦玄哪里来的情分?他们八竿子都打不着。
可吴长老早已没了方才对待清絮时的嚣张,面对秦玄他虽面上强装平静,但肢体的抖动与额头的汗出卖了他。
“既然吴道友也这样认为——”秦玄旋即一笑,“吴道友便拿出些补偿给絮儿,此事便算扯平了,毕竟还有许多晚辈等着比试,总不好一直耽误大家的时间。”
不是应该天蓬宗补偿他吗?吴长老抖抖索索地擦着额头的汗,这番施压,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吴长老惶惶道:“是…”随后手中便幻出一些灵石,他双手捧着那几枚中品、上品灵石递给秦玄,“这些便算作新沂宗给贤徒的赔罪。”
秦玄友好地拍了拍吴长老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收下,对着台下说道:“一番小打小闹,让大家见笑。”
随后将手中灵石浮至清絮面前,清絮望着那堆灵石,只有两枚上品灵石了…师父竟然还收了她两枚上品灵石!
清絮收下灵石,对着秦玄俯身道:“谢谢师父。”
秦玄对着吴长老颔首,清絮立即心领神会,对着吴长老也鞠了一躬道:“谢谢吴师伯。”
云端之上,一直未发话的卓长老这才飞入高台。
他摸了摸胡子,面对已经平和的场面,淡笑道:“小辈间有些许摩擦也正常,会出现这番情况,倒是我这结界布得有些松散了。”卓长老抬手,结界上的金纹再次闪烁一番。
“如此,便不会再出现步步逼人,导致错手杀人的事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天蓬宗的态度。是韩江出手咄咄逼人,杀招频出却技不如人,被他天蓬宗的弟子斩落于此。
是以,吴长老才会赔礼致歉。
然而卓长老虽承认清絮错手杀人,触犯了规则,但却丝毫不提罚字,只说是自己布下的阵法不足导致,这便是将所有过错全数从她身上推开了。
他随后朝着秦玄、吴长老点头示意,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秦峰主,吴道友,请入座。”
秦玄携着清絮入内一层入座,而吴长老则在外二层入座。
吴长老入座后,心才缓下那口气,这秦玄与卓长老的灵压,与他这类普普通通的结丹修士相差巨大,光是那一身杀气,便震得他心中惶惶。
修行速度越慢,同阶之间的差距就越显得大。
耳边不断有新沂宗弟子的问候声,他却全然听不进去。脑中只有一道声音:当真是大意,当真是冲动。他怎能脑子一热便急冲冲上台去,心中只有富贵险中求,全然忘了天蓬宗这些年来的盛况。
新沂宗只有五位结丹修士坐镇,与天蓬宗当真差距甚大,现在想来方才的形势,真真是遍体生寒。
为了长老团们商议的扬名之事,他差点付出性命!
恐怕他的行为一直被人紧盯着,只要他敢真的对这兰清絮出手,那云端之上的人物便会立即将他制止。
到目前为止,天蓬宗的少宗主都未发话…恐怕不是不管,而是端看他敢做到何地步,打算在众人面前拿他立威呢!
吴长老后背激出一阵冷汗,全无赔偿灵石的折损感,反而感激起打断他动作的秦玄来…至少秦玄说一套便是一套……
签筒一晃,八号签。
“八号签——贾一,丙二。”
至此,这番闹剧便算收场。
清絮落座后,又悄悄在储物袋中用一枚中品灵石补气,灵力缓缓涌入丹田中。
程念初恨恨道:“什么新沂宗,手段如此下作,凭什么号称自己是新起宗门?”她盯着台上比试的人,又道:“我看连他们宗门的长老,也都上不得台面。”
“不然怎么会明知规则如此,门下弟子却依旧在台上杀招迭起?难道比试之前都不叮嘱弟子几句么?”
一颗颗中品灵石的灵气滋养进去,终于将那股刺痛之意拔去,总算不必再担忧之后的擂台混战。
“确实下作。”清絮心中稍定,抬头看着高台,“只是,害人终害己。”
高台之上那名女修惊险躲避一招,程念初喝彩一声,随后说道:“师妹,看来你闭关这段时间,进步显著。”
“这韩江似乎也算半个体修,你的剑能刺穿他的咽喉,力度不一般。”
光靠那柄青剑怎么可能刺穿韩江的喉咙?清絮眼皮轻撩,逗趣道:“体修真丑。他那一身肉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程念初的注意力瞬间被她从台上转移到台下,回忆起韩江生前的模样,说道:“你说,那宴鹤会不会就长他这样?”
清絮思索一番,想起那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的模样…她浑然一抖,摸了摸手臂,“想来这宴鹤长得也不怎样。”
程念初悠悠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宴鹤常年带着面具,压根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可体修那般肌肉贲张的样子,就算顶着一张好看的脸…似乎也很不和谐。
“谁关心宴鹤长什么样?反正在我结婴之前,不要遇见他才最好。”遇见了可要倒大霉了,一不小心就要人头落地。
程念初非常认同,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那是,没结婴之前最好不要遇见。”
清絮晃了晃腿道:“不知道葬仙海域那边情况怎么样,若是我们自己前去秘境,路上安全吗?”
她学着清絮的样子,也翘起二郎腿道:“应该会有修士护送的,这毕竟是奖励机缘嘛。”
清絮暗自放下心来,问道:“师姐怎么知道会有人护送?”
台上的比试又结束了,程念初回头看一眼清絮,不经意道:“不知道啊,我猜的。”
清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