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救他,她又没信心靠自己击败焚帝。师父何时会来她也不知,倘若师姐回去时正巧遇上师父闭关就大事不妙了。
焚帝可是结丹后期…甚至马上要进阶元婴期的修士。
清絮神情愠怒,对于自身灵力主动飘向宴望之一事,心中愤懑不已。
好生一番衡量之后,终是无奈地在他身前盘膝坐下。
等她把他救醒,倒要好好盘问盘问他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无端来吸她的灵气!
视线重新落在那道红色的符印上,一缕碧色灵气仍在不断飘向他。
清絮看向宴望之的目光满是怀疑,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这个符印总不能是他下的吧?
她脑海中忽而浮出宴望之用力捏住她手腕质问的样子,那副冰冷的神色又不像作假。
清絮撇了撇嘴,待他醒了她一定要问清楚!这样的纰漏她不能容忍。
虽然现在她的修为还赶不上宴望之,但倘若以后她结婴化神了,宴望之还待在结丹期凭借这道符印吸食她的灵力可怎么办?
这是大忌!
不得不防,不得不防!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手却将宴望之的手与自己的两两相贴。
温润的灵气通过她的掌心缓缓渡入他的掌心,最终汇聚在他的体内,一缕缕碧色的灵气柔软的环绕在他周身。
此法倒是比灵力自动流向他体内的速度要快上几倍之多。
只因渡气最快的方式,一是唇齿相接在肺腑间渡气,二便是肌肤相触。
唇齿相接直接被她否定,虽然宴望之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她还没到以身相许的地步。
故此只能掌心相贴来渡气。
但在两人相触的一瞬,清絮的眉心便紧紧缠在一起,最后竟是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好疼…三清道祖啊,没人告诉过她渡气会这么疼啊。
骨髓中似乎有爬虫在不停地撕咬她,忽而轻忽而重,内里的身体是又疼又痛又痒又麻,令人难受至极。
这是宴望之身体的感觉…是他身上那些金纹的缘故吗?
可那些金纹和她有什么关系?他疼他的便是了,怎么她会感同身受呢?
强忍着那股蚀骨之意,清絮心中一边埋怨一边咬牙将灵气尽数渡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帮助宴望之醒过来。
少女的额间很快泛起汗珠,但却无暇顾及,她的脸色褪去粉红,逐渐转为苍白。
但她的手却依旧与他相贴,为避免疼意打乱她渡气的节奏,她将自己的手指缠进宴望之的指缝中牢牢抓住,十指交缠,努力向他渡气。
最终清絮灵力支撑不住,双手无力地向下垂落。
她气息微乱地靠在一旁,好一会儿才稍稍平稳下来。
“还你一次了。”她侧目看着宴望之低喃道。
清絮深呼吸几口,尽量用平常的声音对着蓝澄钰道:“小澄,可以了。”
蓝澄钰闻言身形微动。
“你过来坐。”清絮拍了拍她身旁的空地,几缕灰尘被她的手掌溅起,缓缓散开。
清絮被呛得咳了一下,抬手将那些灰尘扇开。
蓝澄钰一回头便见她和她身旁的宴望之,犹豫片刻,她便坐在清絮的另一边。
蓝澄钰心中猜到清絮是在给宴望之渡气,想以此唤醒宴望之。她说道:“前辈,现在做这些已经是无用功了。”
这位宴前辈到底是为了救人才灵力耗尽昏死的。他死于大义,她打从心底敬佩这位前辈。
只是在这专困结丹修士的阵法里,提前将灵力耗尽的结果定然是身陨道消。
蓝澄钰想起那些连头都不愿意回的修士,淡然一笑,恐怕那些人没几日就会把这位前辈的壮举忘得一干二净了。
清絮缓了口气,正打算问她怎么会是无用功呢,又看见她来得忽然的笑,问道:“笑什么呢?”
蓝澄钰拿手挡了挡嘴,摇头道:“没。就是忽然想起那些人逃窜的样子,他们害怕得连头也不敢回,感觉就像是屁股烧着了一样。”
清絮听见她的形容也想起那些人逃跑的样子,倒真像是屁股着了火一般,怕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她也笑起来。
她话音一转,又说起刚才的话题:“但我做的也不是无用功。只要他能醒过来,我们就可以活着出去。”
也只有他醒过来,她们才有机会赢过焚帝,从这里逃出去——以及,知晓焚帝口中与她相关的那些事。
说不定那些事中,还有关于她回家的信息。
清絮的长睫盖住眼底的思绪,如若不是为了这些,她也不会贸然回到这阵中。
蓝澄钰安慰性地笑了笑,并未将清絮的话当真。
以这位宴前辈的实力,也仅是在有镇煞铜币的情况下才能冲破一小道裂缝。
毕竟是从上古传下来的阵法,怎么可能是轻而易举就能破解的呢。
但她对于生死之事一向看得很开,死了便死了,不过是再入轮回重来一次罢了。
清絮望向昏迷的宴望之,这次他的情况似乎比上次昏迷时更严重。
透过银质面具上那两道眼孔只能看见他阖上的眼睫。
她视线下移,看见他的指尖竟也绘得有那些金纹。
清絮不动声色地向他挪动几分,然后状似无意地伸手扯了扯他的长袖,将他的手遮住。
随后她又话家常般问道:“你姓兰?是兰花的兰吗?”
蓝澄钰摇头,“不是,是蓝色的蓝。”
清絮闻言瞳孔骤缩,身形一僵。
她立即放开盖住宴望之手掌的长袖,扭头对上蓝澄钰的眼睛,声音也随之升了两个调:“蓝色的蓝?!”
蓝澄钰看着她,心下疑惑,姓蓝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值得她如此震惊?
“是,蓝色的蓝。”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迅速找回自己的平常的声调问道:“那…那你家中可还有亲人?”清絮又问:“你…你又是何时踏入修行之路的?”
蓝澄钰不爱聊这些,因为她自记事起便待在望月谷内,小时的记忆并不美好,而对于亲人这类的词汇她更是完全不了解。
“不知道。”蓝澄钰摇摇头,规规矩矩地坐在清絮身旁,望着昏红天际上的那条湛蓝地裂缝,好一会儿才有些落寞道:“我自记事起就在望月谷了,是个孤儿。”
孤儿?
清絮心中添了一丝急切,又问道:“你年岁几何?”
蓝澄钰还没应声,猛然抬头看向上空,“不好!”
只见风云骤变,那昏红的天幻化成玄黄色,一阵阵黑雾在上空怒涛翻涌。
清絮本还沉浸在这些巧合之中,思绪一茬接着一茬,一时间并未注意到周围的变动。
突然间,她整个身体猛地被一股吸力卷走!
蓝澄钰眼疾手快,小手连忙扯住她的,“前辈,抓紧我!”
清絮的手反扣住她的,感受着自己的腿逐渐往上飘,她看着蓝澄钰脸上担忧的神情,“什么情况!”
视线瞟到姿势依旧的宴望之与蓝澄钰,这股吸力似乎只针对她,见他们都没受到影响,她又忽然放下心来。
清絮的身体已经趋于倒立,身上的青色衣衫被风吸得胡乱摇摆,她的手仍旧紧紧地扯住蓝澄钰的手,交代道:“你别放开我啊!千万别放开我!”
蓝澄钰运气将下盘稳住,“前辈,你倒是抓紧我啊!”这位前辈当真是…嘴上说着别放开她,结果她的手却根本没有用力抓紧自己。
清絮看着紧抓自己手的蓝澄钰,瞧见她的脚跟都快要离地了。
再这样下去俩人都要被卷走。
清絮缓慢地松开她的手,“算了,你还是放开我吧,不然你也要被吸走了。”
感受到她的力道松懈,蓝澄钰大呼一声:“前辈——!”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没能抓到清絮的身体。
且那股吸力实在太过强劲,不过一息,便没了清絮的身影。
清絮被那股含着邪灵之气的玄色龙卷风吸入其中,那抹青色身影渐渐在蓝澄钰的视野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