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絮直接忽视了他的后一句话。想到那乌鸦,她一思索,便知晓这店小二说的应当是那些一阶妖兽的乌鸦。
对于凡人来说,那些东西可不就是要吃人吗。
如果这店小二真是为了还银子,一路追随在她身后才落入这噬灵杀阵之中的话,那倒是她的因果了。
清絮樱唇微启,正想说几句时,店小二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伸出手递到她面前,“姑娘…这些就是要找给您的钱。”
她看了看店小二手中递过来的银子,又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店小二的褐色衣衫破碎不堪,嘴角,脸颊都是血迹。
清絮心中微叹,抬手间掌心便汇了些灵气,缓缓汇入店小二身体之中。
那店小二似乎是感受到身体的好转,眼中满是惊诧之色,“姑娘竟是仙人?”
他那惊诧、讨好的眼神在清絮此处极其受用,她点点头,面上的模样看着深不可测。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清絮没有收下那些银子。如果这店小二真是凡人,命大能从此处逃出去,回到人间后,这些银子也能留着好好过完余生。
她看着店小二举起银子的手,似乎比刚才有力了些。想来体内被汇了些灵气,伤势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的视线又落在店小二身后冒着红光的石头上,那石头缝里时不时钻出几只丑陋的虫蚁,像是长期受着浊气的污染,变异了。
此处的环境对于凡人来说实在恶劣,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确实很是残忍。
但若真是让她带上一个凡人…恐怕会更危险。
那些时不时窜出来的妖兽与幽梦门的人,恐怕一息之间就能将这店小二杀了。
再且说,宴望之本就不喜她跟在身旁,若是再因为她的一念之间又多一个拖油瓶,她一定会和这个拖油瓶一起,被他扔在这里的!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清絮转身,一抬眼看向宴望之,果不其然,他的眼中盛满了不耐烦。
“前辈。”
清絮话落,他便大步一迈。
此刻,二人身后又传来那店小二的高呼。
“姑娘——这银子您收下吧。”
店小二的声音比刚才虚弱的音调高昂了不少,他的伤势似乎好了个大概,从地上爬了起来,追到清絮身旁,张开手掌,那手心上便是银子。
他将手掌往清絮那边伸了伸,又道:“姑娘,您收下吧。这些银子本来就是要找给姑娘,哦不,仙人的。”
清絮内心一阵怅叹,这店小二,还真是个死脑筋。
这些银子对于她这种修行之人有什么用呢?他何必执着将这些银子找补给她。
当时她住客栈时,就没想过还需要他找银子。那时她想的便是一根玉簪借住一晚。
清絮伸出手,将店小二的手往回推了推,“小二哥,这些银子你留着傍身吧。若是幸运,能够出去,也能美满过完余生。”
小二哥?
宴望之侧头睨了清絮一眼。
可她身后的店小二却是执着得不行,非要拿着银子往她那边伸,一副她不收下他就要跟一路的模样。
店小二强行要将银子塞到清絮手里,让她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烦躁。
她身旁的宴望之似乎也与她一样,他从喉间落出一个字:
“走。”
声音不大,威慑力极强。
清絮和一旁的店小二,都愣了一下。
因为那一个‘走’字,从他口中落出以后,还在她的神识之中回荡了两下。
清絮心中一慌,这一路上她已将这宴望之的脾气摸了个大致。
她一抬眼,果然看见他眼底的神情已极为不耐。
她也不想再与这店小二纠缠,本来这些银子对她也没什么用。她斩钉截铁道:“好了!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清絮说完便与宴望之头也不回地走了。
*
他们身后的‘店小二’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满是阴狠。
约莫几刻钟之后,一灰衣男子落至他身旁。
他看着‘店小二’手中的银子,戏谑道:“齐堂主,失败了?”
“卢广,这是我们共同的计策,我的失败于行动没有任何好处。”
卢广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又道:“那就把玉簪给我,让我来。”
齐堂主看着掌心之中的‘银子’,慢慢地,那些‘银子’在他掌心中散发出绿色的光芒,三息之后便化为了一张符咒。
卢广的法子,便是将这玉簪交于他,然后他再以秘法下咒。
可如此一来,他的功劳便又少了一分。
齐堂主:“无妨,我还有别的法子。”
他原本以为这女修是位心软之人,没成想心这般硬。
思及此,齐堂主转眼看向卢广,说道:“即使她不收,有那玉簪也足够行事,只是麻烦些罢了。”
“卢道友不必操心。”
卢广看了齐堂主一眼,明白他的意思。
齐堂主的言下之意是即便这符咒没能发挥作用,仅凭他拿到了那女修的玉簪一事,也是够分功劳的。
“他们一路朝着焚煞殿而去,”卢广伸出三根分散的手指,“陈长老已下令,三天后我们便行动。”
他又拍了拍齐堂主的肩膀,“在这之前,若是齐堂主能成,事成之后除了那枚幽烬丹,定还有别的奖励。”
焚煞殿,那是焚帝的亲信林副门主所在之处。
若是朝向那处而去,确实会增加许多竞争对手。
齐堂主侧过脸看着卢广落在他肩上的手,伸手拂去,“我知道了。”
他的眼神落在那条漆黑的河上——既然苦肉计没用,那就只能以利诱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