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米扭头踩着猫步,几步跑过去趴在草垛子上,模样怎么看怎么委屈。
小清絮见了它的样子,似乎良心发现,跑去把扫把拿过来:“奶奶,把这些米扫来给白米吃。”
奶奶接过扫把,边扫边说:“不行,我不是说过沾了土的东西不能吃吗?你们吃了会拉肚子,白米吃了也会拉肚子的,都不可以吃,晓得不?”
话虽如此,奶奶看着沾了泥的白米饭,眼里满是心疼。
小清絮讷讷点头,可是这些米是奶奶走了好远从公社那边换来的…看到白米饭被奶奶扫进垃圾堆里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难过。
要是她小心一点,走路慢一点,脚没有被地上的土坑绊倒就好了,这样碗不会碎,白米饭也不会被扫到垃圾堆里浪费了。
画面再转,她似乎长大了,从小清絮长大成了清絮,而她身旁的奶奶身体也佝偻了不少,正帮她提着包送她离开这座大山。
“去了城里,记得要常给我打电话,知道不?”奶奶帮清絮提着背包,不厌其烦地叮嘱她。
“奶奶,你把包给我,”清絮上前扯着奶奶帮她背着的背包,扯了几下都没能扯过,她无奈道:“我肯定给您打电话,等赚了钱我就先给家里也买个手机,到时打电话就方便啦。”
她们家中只有一个座机,要是奶奶去山上农忙就接不到她的电话了。
“车马上就来了,您先回去吧。”清絮踢着脚边的石头,不自在地说着。
“不急,不急。”奶奶嘴上说着,又拉着清絮往路边后面靠了靠。来往车辆溅起的灰尘大,别把她家乖女的衣服弄脏了。
这一身衣服可是特意拜托村长买来的,叨叨要去的地方可是省城,要是她家叨叨还像在村里这样穿,她怕叨叨在城里受欺负。
她可没少听说城里人心眼坏的话。
“你要常给我打电话,小澄在家里也念你呢,今天要不是她考试,我都要给她请假来送你的。”
奶奶不高,堪堪到清絮肩膀那,所以她说话时都仰着头看清絮。
“我知道的,知道的。”说着眼里又要泛泪,她讨厌这种离别的场景。
“钱还够不够啦?”奶奶又在兜里掏来掏去,伸出掌时,里面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十块的…
清絮看得心里难受,忙别过脸去说:“够的呀,之前不是问王阿姨家借了些吗,那些都给我了,您还拿什么呀。”
“够就好,”奶奶拉开拉链,把手里零散的钱全装到清絮的背包里,“多带点,出门在外,钱不愁多。”
奶奶拉着她的手,看着亭亭玉立的孙女满意得不行,很快她又叮嘱道:“城里坏人多,”奶奶拍拍清絮的手背,“有的人心坏,你不要理那些人,晓得不?”
“我知道。”清絮触着奶奶满是茧子的手心,答道,“不是给省城的表姨打过电话了吗?我一到城里就去表姨家了,哪里还遇得到坏人呐。”
“我们家叨叨真漂亮。”奶奶仰着头替清絮掖了掖发丝,一边笑着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家里你别担心,我上次开过药,够吃。你不许找几份工作,不要累着了晓得不?”
清絮仰着头望着天空,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又安静又美好。
她看着缓缓飘动的云道:“我晓得。您快回去吧,待会儿小澄快放学了,她一个人不安全呢。”
她必须走,必须去大城市里学会怎么赚钱…她们需要钱。
奶奶的慢性心力衰竭需要钱。
医生说这种病只要能够长期稳定吃药,能够做到按时检查,身体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清絮说起小澄,奶奶这才纠结起来。小澄才十三岁,上学的地方离家里远,放学时天也快黑了,小澄一个小孩子走山路危险,平常都是奶奶和清絮换着在半路上接她回家。
奶奶抬头看向天空,天色确实不早了。
“那你一个人等车哦,要注意安全晓得不?”奶奶把清絮拉到马路后边,又叮嘱道:“你就站在这边等,太过去了车子跑来跑去的灰尘多。”
清絮接过奶奶递来的背包,“您放心吧,我晓得的。”
一步三回头,奶奶走着走着又回头喊着叮嘱她几句,清絮忍着酸意一一应了。
奶奶才走不到几分钟,晴空朗日转瞬骤变,本缓慢飘动的云雾仿若要从半空压境,坠入山谷。
清絮望着半空,心道怕不是要下雨了?
一阵白光突地骤起,刺得人睁不开眼——
清絮皱眉,抬手挡住自己双眼,以防白光刺伤她的眼睛。就在此刻,她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住,猛然向上拖拽!
奶奶替她收拾的行李全数坠落在地,她朝那背包抓了又抓,终是没能抓住。
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瞬黑一瞬白,脑海中的意识在狂乱的环境中不停涣散。
不过一秒,人就已被这团来得莫名的白光吞进旋涡中心,而同样一齐被吸入的,还有躲在一旁的白色长毛猫。
清絮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回头看去,奶奶的背影与平常没有区别。
这处风起云涌,那处却晴空朗日。
仿若两个世界。
她又庆幸又难过,望着那道离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慌乱、发闷,仿佛再不开口就没有机会开口了。
清絮朝着背影大喊一声:“奶奶——”
那道背影没能听见她的呼唤。
很快,她的声音连同人一齐被吸进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