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立刻卸下大腿上的枪,脱掉那件绷在身上、沾着硝烟味的西装外套,一屁股坐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一直维持着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伊莲娜没有休息。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咬在嘴里。然后快步走到那个纯血女孩面前。
女孩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立刻向后缩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从大教堂地上捡来的碎玻璃。她双手握着玻璃片,对准伊莲娜,眼神里满是戒备。
伊莲娜停下脚步。她没有去抢那块玻璃,而是用一种医生的冷漠语调开口。
“你如果想用那块玻璃割断我的喉咙,角度不对。你要反手握住,对准颈动脉。但在此之前,我得确认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险。”
伊莲娜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类似单片眼镜的微型瞳孔检测仪。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女孩被伊莲娜那种专业的冷酷镇住了。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放下手里的碎玻璃。
伊莲娜将仪器贴在女孩的右眼上。
一束蓝色的扫描光束打入女孩的瞳孔,开始读取她视网膜后方的生物波段。
检测仪的微型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数据瀑布般刷屏。
伊莲娜的脸色,却随着数据的解读,变得越来越难看。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她摘下仪器,深吸了一口气。
“请柬上的情报,隐瞒了最致命的一环。”
伊莲娜转过头,看向星罗和阿鬼,声音里透着一丝战栗。
“进入中央塔的钥匙,不止是她的视网膜。”
阿鬼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还要指纹?还是声纹?”
“如果只是指纹,砍下她的一只手就行了。”
伊莲娜指着女孩那光洁的后颈,用医学术语拆解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中央塔底层的终极门禁,是一套‘活体神经共振锁’。系统不仅要扫描她未经基因污染的视网膜,还需要实时读取她的脑干切片数据。”
伊莲娜的声音在空旷的水处理站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系统要确认,她的神经元连接是百分之百原生的,没有掺杂任何哪怕纳米级别的硅基线路。这种深度的验证,靠扫描皮肤表面是做不到的。”
“说人话。”阿鬼有些不耐烦。
“人话就是。”
伊莲娜看着那个十二岁的女孩。
“当有人带着她走到大门前,触发门禁。系统会直接弹出物理探针,刺穿她的后脑,插进她的脑干。系统会瞬间抽干她的脑髓,以此来完成深度成分验证。”
安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女孩似乎听懂了伊莲娜的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手里的碎玻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来她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她只是一个一次性的消耗品。
在城主的原始设定里,她就是个肉.体U盘。那些在拍卖会上疯狂竞价的权贵,买下她,玩腻了,然后走到塔底。用她的命,换取大门的开启。要开门,这个女孩就必须死。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献祭。
阿鬼的脸色阴沉到了顶点。
如果不去开门,她们辛辛苦苦潜入这里的行动将毫无意义。但如果要去开门,难道她们要像上面那些被机枪打成肉泥的食尸鬼一样,把这个活生生的孩子献祭给一扇冷冰冰的铁门?
这是一个恶毒的道德困境。
星罗靠在一根生锈的粗大铁管上。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军用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下一半,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饼干准确地落在女孩的怀里。
女孩愣住了,抬头看着星罗。那双未经过滤的原生眼睛里,除了恐惧,多了一丝迷茫。
“把人的脑髓当钥匙,这种设计思路不仅恶毒,而且缺乏最基本的逻辑审美。”
星罗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饼干碎屑。
她的视网膜深处,已经有几组晦涩的乱码在疯狂重组。
星罗看着众人紧绷的脸,眼底闪过一抹不屑的冷笑。
“收起你们那廉价的同情心和道德包袱。我们不玩献祭游戏。”
星罗走到伊莲娜面前,拿过那个微型瞳孔检测仪,随手捏成一团废铁。
“既然大门的底层逻辑喜欢检查脑干切片,喜欢原生神经元数据。那我们就顺应它的喜好,给它造一个能骗过所有上帝的‘假脑子’。”
星罗转过头,看向隐藏在面具后的罗莎。
“带路。”
星罗的声音不容置疑。
“去这片街区最大的义体黑市。我要买点脏硬件。顺便,给我们的钥匙升个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