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极乐城地表的人造穹顶,模拟出了完美的深蓝色夜空和点点繁星。
一条僻静的商业街上,高频震荡切割器发出微弱的嗡鸣。
阿鬼收起匕首,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无声地倒向内侧,砸在全自动高奢成衣店那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四个人像幽灵一样闪入门内。她们身上的衣服不仅沾满了下水道的恶臭,还有胖主管的血迹,这身行头走在任何地方都会变成活靶子。
伊莲娜扯下那件破烂的外套,从货架上扯下一套剪裁凌厉的黑色丝绒晚礼服。
阿鬼挑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冷着脸,将那把带有消音功能的高频电磁手枪,用绑带死死固定在大腿根部。西装的下摆刚好能遮住枪管的轮廓。
罗莎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她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长裙,然后从配饰区拿起半张镂空的银色面具,扣在脸上。冰冷的金属完美遮住了她那半张被强酸融化过的可怖脸庞,只露出一只透着死气的独眼。
神代星罗没有换裙子。她选了一套深灰色的女士定制西服,领口系着一条冰蓝色的真丝领带。那双黑曜石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星罗走到店铺中央的全息终端前。
那张从休养所暗网里截获的电子请柬,在半空中投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想要混进这种级别的地下晚宴,光有衣服远远不够。安保系统会扫描每一个入场者的生物权限。
星罗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直接开始对请柬进行底层伪装写入。
“身份设定:某位隐居高阶婆罗门的全权代理人。”
星罗一边敲击代码,一边用冰冷平稳的声音通报进度。
“现在,我需要给你们三个注册合法的入场身份。”
阿鬼整理着袖口,冷哼了一声:“给我们随便弄个保镖或者助理的身份就行。”
“在那些权贵的金融算法里,不存在‘保镖’这种具有独立人权的职业。”
星罗按下回车键,视网膜上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流。
“我把你们三个,统一注册为‘一次性生物安保资产’。”
罗莎戴面具的手顿住了。
“在晚宴的安保系统判定里。”
星罗转过头,看着她的三个同伴,语气里带着一种解剖台般的客观与冷酷。
“你们现在不是活人。你们只是我随身携带的、价值昂贵的防弹肉盾。如果有人对我开枪,系统的默认逻辑是你们会自动挡上去,替我承受伤害。”
把同伴物化成消耗品,这是一种充满侮辱性的阶级霸凌。
但阿鬼只是摸了摸大腿根部的枪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没关系。等会儿如果打起来,我会让他们看看,肉盾是怎么把他们的肠子掏出来的。”
伊莲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几支高阶神经阻断药剂藏进礼服的暗袋里。医学生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绝对会见血。
星罗将修改好的权限数据,打包发送到四人的芯片中。
“记住你们的身份。从现在起,你们是哑巴,是工具。没有我的指令,就算有人把酒泼在你们脸上,也不许有任何生理反应。”
星罗理了理平整的西装下摆。
“走吧。去看看这座城市的上流社会,到底是个什么吃相。”
穿过成衣店的地下秘密通道,她们来到了一扇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大门前。
这里是极乐城核心区的地下深处。
星罗抬起手腕,展示了那份伪造的“代理人”权限。
两名全副武装的生化护卫,用热成像仪扫过她们全身。系统确认了星罗的特权阶级代理人身份,也确认了身后那三个“生物资产”的合法性。
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奢靡气息,混合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诡异香味,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原本是一座被废弃的古老地下大教堂。
高达几十米的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玻璃上描绘着悲悯的神明和受苦的众生,在人造冷光的映照下,显得神圣而庄严。
但这神圣的穹顶之下,却是一幅群魔乱舞的堕落地狱图。
大厅里摆满了铺着白色天鹅绒的圆桌,上百名衣着光鲜的男女穿梭其间。
他们是这座城市真正的统治阶层。
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他们不需要佩戴那些强制微笑的芯片。他们脱下了地表那层温和、体面的伪装,肆无忌惮地展露着人类最原始的丑陋。
一个大腹便便的银行家,正因为侍者倒酒的姿势不对,抓起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侍者的头上。鲜血四溅,银行家却发出了病态的大笑。
几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贵妇,正围在一起,像挑选货物一样,点评着几个被铁链拴在角落里、赤.身.裸.体的漂亮男女。
整个大厅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紫色的薄雾。
伊莲娜皱起眉头,作为医学生,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雾气的不对劲。
她刚吸入一口,心脏就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一种没由来的恐惧感瞬间攥紧了她的神经。
“闭气。尽量浅呼吸。”
星罗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
“那是‘恐惧气溶胶’。”
罗莎在面具后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她太熟悉这些高位者的把戏了。
“他们把下水道里的底层劳工关在黑屋子里,用各种酷刑折磨,然后提取他们大脑分泌的恐惧贺尔蒙,加工成这种气雾。”
罗莎看着那些端着红酒杯、贪婪地深呼吸的贵族们。
“这帮食尸鬼,平时过得太无聊了。他们把穷人的绝望当成毒.品来吸食。闻着别人的恐惧,能让他们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主宰生死的快感。”
阿鬼看着那些满脸陶醉的特权阶级,握紧了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如果不是星罗之前的警告,她现在就想拔枪,把这些吸食人血的怪物全突突了。
星罗端起一杯路过的香槟,带着三个“生物资产”,安静地在会场边缘的一个角落落座。
她的黑曜石眼底没有任何波澜。视网膜深处,一行行蓝色的代码正在悄无声息地疯狂流转。她已经顺着大厅的网络节点,开始暗中测绘整个拍卖行的资金结算中枢和安保火力分布。
“当——”
一声沉闷的铜钟声在大教堂内回荡。
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用神坛改造而成的中央拍卖台上。
一个穿着燕尾服、戴着雪白手套的拍卖师,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聚光灯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了一个响指。
第一件拍品,从舞台下方的升降机里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真空玻璃罐。罐子里,悬浮着一颗鲜血淋漓、呈现出病态黑紫色的器官——那是一个人类的肺。
“诸位尊贵的先生、女士。”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戏剧化的咏叹调。
“作为今晚的开胃菜。请欣赏这件名为《挣扎》的艺术品。”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罐的边缘。
“这个肺,来自第七矿区的一个底层矿工。三天前,矿井发生了毒气泄漏。所有的工人都被锁在地下。为了活命,这个矿工用双手挖开了十米厚的岩层,他的指甲全部脱落,骨头磨成粉末。”
拍卖师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在毒气中,硬生生憋气、挣扎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最终窒息而死。这颗肺里,残存着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欲。”
“起拍价,五十万信用点。”
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富豪们发出一阵满意的惊叹。
“完美。这颗肺的成色太漂亮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举起牌子,“六十万。我要把它摆在我的书房里,看着它,我就能感觉到呼吸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七十万!”
“八十万!”
伊莲娜坐在角落里,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她看着那些疯狂竞价的类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把别人的绝命挣扎当成艺术品来收藏,这群人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的基本共情能力。
拍卖很快进入高潮。
第二件拍品,是一段储存在水晶优盘里的全息录像,以及配套的神经通感代码。
“这件拍品,我建议搭配七分熟的顶级和牛一起享用。”
拍卖师微笑着介绍。
“录像的内容,是一位母亲,在付不起高昂的医疗费后,被迫亲手拔掉自己五岁女儿生命维持管的瞬间。”
拍卖师展示着那段神经代码。
“买下它。您就可以将这段代码接入大脑,亲自品尝那种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痛楚。那种深沉的悲伤,绝对能完美中和和牛的油腻感。”
“一百万!”一个打扮雍容华贵的贵妇迫不及待地举牌,“最近的生活太乏味了,我需要大哭一场来排毒。”
在这个大厅里,苦难被明码标价,痛苦被烹饪成了供人消遣的甜点。
星罗端着那杯始终没有喝过一口的香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没有愤怒。
在她看来,这个社会的根早就烂透了,愤怒只是弱者的情绪宣泄。对付这种系统性的腐败,唯有进行物理层面的彻底清算。
“各位。”
拍卖师敲下定音锤,大厅里的灯光再次暗了几个度。